淳子贡愣了一下:“说……说那是曲容真君的使者,去瓜步山路过这儿,让咱们别惹它。”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原来是曲容真君家的。他的庙在江宁府,离菇山不远,改日得去会会他。
那天夜里月亮很好,我站在院子里,忽然想起师父来。他在青萍山的时候,也爱这样站着看月亮。想着想着,竟入了神。
站了一会儿,身后有脚步声。
“先生也没睡?”
淳子贡走到我旁边站定,仰头看月亮。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那个卦,骡之蛊,是什么意思?”
我没答。
什么意思也没有!让我怎么答?
但我还是掐了掐指,望着月亮说,骡者,累也。蛊者,事也。其事累当退,不当进。
淳子贡听了一脸肃然,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像我当初看师父一样。
然后,我便不再说话,负手望着月亮。
半个时辰后,我脖子酸了。
“你想问什么?”我转头看他。
他想了想:“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使者。人家自己说了,使者。”师父,您要是看到这些凡人,您以后绝对不会再说我笨了。
“那卦……”
“卦是算给人看的,不是算给它的。”我心里想,这种人,不能再糊弄他了,否则他能把自己绕进去好几天。
淳子贡一愣。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个戟刺进去一尺多——它流了不少血,路上怕是不好走。”
身后没有应答。我走回廊下,没回头看他。我知道他没听懂。
第二天,淳子贡让人去那墙洞边上看,看见一溜血迹,断断续续的,一直延伸到城外。他让人沿着去找,找了半天回来禀报,那人说血迹到城外的河边就没了。
“过河了?”淳子贡问。
“没有。血迹在河边转了几圈,然后就……没了。”
后来淳子贡问我,那东西还会不会回来。
我正在收拾卦箱,头也不抬:“它去瓜步山,又不回西镇,回来干什么。”
他“哦”了一声,在我旁边站着。
我的卦钱,他还没给,这人不缺银子,不知为何装傻。
算了,本来以为能赚点钱,给自己买身好行头的。
屋子里很静。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的手很白,骨节分明——这话是旁人说的,我自己倒不觉得。
淳子贡看我要走,忽然说:“先生,你算一算我。”
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算什么?”
他想了想:“算我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我低下头把玩着一枚铜钱:“你不是已经定亲了吗。”
“还没娶进门。”
“那快了。”
“先生算的?”
“你方才自己说的。”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我没理他,继续要走,他忽然拦在我身前。
看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忙说:“先生,就在我这住下吧,我家宽敞,厢房多,我……”
哼!做梦。我冷冷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工钱都不给,还想让我做免费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