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日游神曾对我说过,重明天王之所以不能涅槃,后来又神陨道消,就是坏在靳珩这一世的轮回磋磨。我却不敢苟同此话——依我看,真正误了重明的应是玄凤。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却说靳珩别了文武百官,撇了皇后太子,孤身一人,追着师父的影子往西走。走了一日,天色将晚,忽见那道士从前面迎了过来。
靳珩纳头便拜。
道士说:“来了?事定了?”
靳珩说:“师父,弟子一心修行,什么事不定?”
道士说:“你韦国安定富庶,如今真舍了?”
靳珩说:“弟子一心慕道,哪还想回头享福?”
道士又说:“山里苦哇,又饥又寒的。”
靳珩说:“弟子既跟了师父,再苦也不怕。”
道士听了,微微笑了笑,说:“既如此,跟我入松华山。”
靳珩点头应了,跟着师父一路入山。只见那山中,青松翠柏,遍地奇花,漫山鹤唳猿啼,很是眼熟,岩上飞瀑直泻,如神仙洞府。
玄凤炎瑀变作的道士,在松华山中寻到靳珩前世修行的那间茅舍,日夜与他讲授修炼术法。
这一日,炎瑀教靳珩坐炼之功。心里头却嘀咕:这厮虽舍了江山,凡心到底断没断干净?得试他一试。
便说:“我今儿个想吃个桃。你下山去买一个来供我。”
靳珩应了,起身便往山下去。
却说炎瑀见靳珩走远,摇身一变,变作个俊美少年,提前到街上,捧个桃等着。
靳珩下了山,走街串巷,四处寻桃。走不多远,见一锦衣少年捧桃而来,便上前问道:“这位小公子,桃卖不卖?”
少年瞅他一眼,笑道:“我这个桃,可不是寻常的。一棵树就结这一个,要卖百两黄金。”
靳珩一听,差点没噎着:“百两?纵是一树结一个,也不值这许多。”
少年说:“你若不愿出百两金,也行——我本是富家子弟,见君一表人才,愿将这桃奉送,只求与君结成契兄弟,如何?”
靳珩闻言,连连摆手,后退一步:“贫道是出家人,如何使得?你可知契兄弟是什么意思?你小小年纪,怎说出这等话来?”
少年说:“古有分桃之好,契兄弟便如男女结成夫妻。听说那韦国国君七年前还曾向一道士求契,后来中原便视龙阳之好为风雅。我对君一见钟情,古之常理,情有所思,何分老少?小弟家颇有家资,你若肯,享用不尽。你若执迷,日后可别后悔。”
靳珩听了不敢搭话,转身便走。走了四条街,寻遍所有铺子,竟没一个卖桃的。
正发愁,一抬头,那少年又捧着桃站在面前。
少年笑道:“兄台莫错过,后会难逢。”
靳珩还是不吭声。
少年叹了口气,又说:“兄台若实意不从,肯与小的结个来生缘,这桃便送与你。”
靳珩一听,心里头活泛了:来生之事,虚无缥缈,哪里去会?许了也无妨。若不许,这桃没处买,回去怎生见师父?
当下便对少年说:“来生可许。今世断难从命。”
少年笑了:“君既许来生,这桃便与你。可莫要失言。”
靳珩接过桃,欢天喜地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想:若不哄他这一句,哪得这桃?真是好险,好险!
回至山中,见了师父,将桃献上。
炎瑀还是道士扮相,接过桃问道:“你下山买桃,为何破戒?”
靳珩大惊:“师父这话从何说起?弟子下山,一没偷二没抢,清清白白,怎就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