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让虽在桃花村授业,但并不常住在村里,他在镇上有个住处。想到天色已晚,我便让车夫只把我送到村口,自己下了马车,好让郭让早些回去歇息。
村口在南,我的住处在村东,还要走一刻钟才能到家。我沿着村路慢慢地走。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那香气甜腻腻的,熏得人有些发晕。
陆衡今夜怕是睡不着吧。
今日县中武考,县主又是许亲又是赐马,证明他是武童中最优秀的那个。
可最好的他,从来不属于我。
桃花村的灯火就在不远处,零零星星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一个人影。我走近了,才看清是锦沅。他坐在树下的石墩上,身上还穿着那一身大红战袍,怀里抱着铁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锦沅?”我唤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笑了一下。那笑有些勉强,眼眶微微泛红。
“覃道长,”他说,“您才回来?”
“你怎么不回去?”我在他旁边坐下。
“想坐会儿。”他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道长,您说,一个人要是心里喜欢一个人,可是那个人要娶别人了,该怎么办?”
我的心猛地一缩。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俊美,像一幅画。我知道他说的是谁。我当然知道。
“你……喜欢他?”我用这个词,是因事关我师父转世,有些事一定要问清楚。
锦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弓臂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质问几句,问他:你怎可对你的兄弟生出这般心思?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苦涩。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他?我跟他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他至少还能站在那人身边,还能叫一声“衡哥”,与他朝夕相处,还能被他握着手拉开那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