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瞻听了陆衡一番议论,叹道:“真是国家栋梁!我那族弟谢兰渊可算是有眼力。只是二位贤契早来三年也好,迟来三年也好,这时候来,实在不凑巧。”
陆衡道:“不知大将军为何忽然这么说?”
谢瞻道:“贤契不知,只因陛下圣躬违和,久卧龙榻,靖安王又去了河西平叛,朝中事……罢,这些话本不该臣下议论。前几日定国公上表,力主将会试提前至今年年底。”
陆衡和锦沅听到此,皆是一喜,陆衡道:“会试提前,对晚生等人是好事,不用熬到明年初。”
“话虽如此,但眼下宫里又传出消息,武比会试很可能会延期,这是太傅主意,说少则一年。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太子年幼,东宫无法理政,朝政便由国舅定国公范廷弼和太傅温容两人把持。这两人素来水火不容——太傅拉拢文官,国舅就笼络武将。太傅前番上表提拔新科状元乔南卿为太子侍讲,国舅便纠集一帮武臣跪在御阶前谏阻。前两日定国公上表会试提前,太傅便纠集一帮御史和翰林上奏疏,斥骂他□□。靖安王一日不归,这二人便一日斗个不停,陛下为此龙颜憔悴。”
谢瞻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会试提前也好,延期也罢,对你们本无妨碍。但如今武阳侯赵守拙有个世子,名唤赵策,听说也入京来应考。武阳侯在镇南郡做节度使,手握重兵,前番太傅飞书让他出兵河西郡襄助靖安王平叛,他却迟迟未动。”
又说: “前几日皇后娘娘四十寿诞,他派世子入京朝贺,也不知听了谁的话,要在这科夺取武状元。皇上点了四个主考:一个是国舅定国公范廷弼,一个是兵部尚书林介如,一个是左都御史萧砥堂,再一个便是本将军。那赵守拙送了四封信、四份礼入京。定国公收了一份,便将今科武状元许了赵世子;兵部尚书和萧御史也都收了;只有我没收。如今他们三个做主,要让他中状元,所以说这事儿不凑巧。”
这时锦沅攥着拳头忍不住道:“这些贪官污吏真是无法无天!”
谢瞻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道:“话不是如此说。贤契,世上事并非非黑即白,有些贿赂他不得不收。就说那萧砥堂,他其实是个清官。今科探花郎萧彻是他堂侄,状元郎乔南卿已被太傅举荐到东宫侍讲,探花郎也想去东宫,将来想出人头地便不能得罪定国公。唉,朝局太复杂,三言两语老夫也无法说清。”
陆衡拱手道:“晚生几人武考的事,还求大将军做主!”
谢瞻点头道:“为国求贤,自然要取真才。只是这事有些周折,且先等一等,看看朝廷下文。今日本该留二位贤契再坐一坐,只怕人多眼杂,多有不便。你等先回住所,若朝廷定了日子,到了临场的时候再说吧。”
当下陆衡和锦沅起身拜谢。我早已从内堂隐身出来,回到辕门外,混在徐临几人中间。他们并未发觉不妥,只以为我刚从茅厕出来。
陆衡和锦沅出来后,我与徐临几个都迎上去。徐临道:“哥哥和沅弟在里边好半天不出来,可把我们急坏了。你们脸上怎么有些愁眉不展的?莫非受了那将军的气?”
陆衡摆摆手说:“谢大人敬重我们还来不及呢,有什么气受?回去再说。”
说着,又看向我,“道长,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去拜会沈大人吧,你可知沈师私府在哪?”
我点头,沈知行在江宁时告诉过我地址,说是在城南青竹巷。于是我们一行便往城南走,路上陆衡和锦沅几个又各自采买了些礼物。
到了沈府后,沈知行在翰林院还未散衙。那管家把我们迎到前厅奉茶,直到申时,沈知行才回府。
看到我们一行,他高兴不已,寒暄一会儿,忙命管家去备酒菜。我拦住他道:“不用麻烦。贫道此番入京云游,承锦沅盛情,留我在他兄长府里小住。今日一入城,陆衡几个非要来看你,我也顺道来看看沈大人腿疾是否痊愈了。若是还有不适,正好再替大人调理调理。”
沈知行拱手道:“承蒙道长惦记,您妙手仁心,沈某的脚早已恢复如初。”说着欣慰地环顾陆衡几人,感慨道:“这几个学生,文武全才,知书达礼,沈某能有这样的门生,也算不枉主理江宁那场乡试了。”
说着,沈知行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放下茶杯,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道。
沈知行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还有一事想劳烦道长。我们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周世安周大人和在下私交甚好,但我听说他府上,最近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锦沅好奇地探过身子。
沈知行环顾左右,见厅里只有我们几人,才道:“周大人府中闹了半月邪崇。一到夜里,西院就传出女子哭声,甚至有仆人看到有白影飘来飘去。周大人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去做法,有的说妖气太重,有的说厉鬼太凶,做了一场法事也不见好,反倒越闹越厉害。前两天,连周大人的小公子都吓病了。”
我端着茶碗,未动声色。
陆衡道:“沈师的意思是……”
沈知行看了看他,又看着我:“道长道法高深,周大人托我打听,看能否请一位有真本事的法师去瞧瞧。我第一个就想到了覃道长,本以为道长还在江宁,天高水远也没法赶来,便没敢多嘴。”
我沉吟片刻:“周大人府上在东城?”
“正是。离这里不算远,坐轿子也就大半个时辰。”沈知行忙道,“道长若是得闲,我约个日子,陪道长一同过去。”
我点了点头:“那便三天后吧。大人方才不是说,三日后沐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