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坳,三面环山,一条溪流蜿蜒穿过一个村庄。
那庄里树木参天,几十户人家,俱是木篱茅舍,十分幽雅。
天色已黑,我们骑马慢行,曹猛率先跑进村里大喊:“各位兄弟快出来!来贵客了!”
他这一喊,茅舍里呼啦啦涌出几百个喽啰来,个个手里操着家伙——锄头、镰刀、柴刀、铁搭,也有几杆枪戟,老老少少,乱哄哄的,与寻常乡民无异,但又杀气腾腾。
我与陆衡、卫灵之皆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曹猛忙道:“弟兄们,快把兵器放下,不可放肆!这位便是朝廷派来的讨逆大将军——陆衡陆将军!”说着忙向我们解释,前日附近曾有一小股叛军流窜至此,被他们打跑了,所以村里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二当家莫不是开玩笑罢,大将军怎会是个毛头小子?”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
陆衡翻身下马,朝众人一拱手:“在下陆衡,有幸遇见各位兄弟!”
正说话间,前面草堂门首一阵喧哗,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那猎户眉眼粗大,脸膛紫黑,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身着一件豹皮坎肩,腰间挂着短刀,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快。
“曹大哥!”那猎户远远便喊,“你带谁来了?”
曹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指着陆衡道:“周兄,张贤弟,这位便是陆衡陆将军!还不快来拜见!”
那猎户闻言一怔,上下打量陆衡几眼,见他神色犹豫,曹猛忙把渡河的前后经过简略说了说。
那汉子不再生疑,猛地单膝跪地拱手:“小人周彪,不知陆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身后的文士也跟着躬身行礼:“在下张许,见过陆将军。”
陆衡连忙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壮士快快请起。陆某只是路过,不敢当此大礼。”说着,又将我与卫灵之介绍给二人。
周彪、张许忙又向我们见礼,礼毕起身,朝众人大手一挥:“兄弟们,还不快见过陆将军!”众人这才齐刷刷地拱手行礼,虽参差不齐,但声势倒也壮观。
曹猛笑道:“周兄、张贤弟,陆将军今晚要在咱们这儿歇脚,有话咱们进去慢慢说。”
周彪一让身:“将军、军师快里面请!草堂简陋,还望莫嫌。”说着,便朝身后喽啰们吩咐:“还不快去整治酒菜,为大将军接风!”喽啰们应声去了。
又有几个小头目领着燕七几个亲兵去把马匹拴了。
卫灵之一听有酒喝,乐得嘴都合不拢,向我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道长,待会儿哥哥不让俺吃酒,你可得替俺言语两句。”说着亲热地搂住我胳膊,拥着我也大步往草堂里走去。
三间草堂,当中三把虎皮交椅。周彪和曹猛把陆衡请到正中坐下,让我坐在陆衡下首,众人各自找凳子左右陪坐叙话。
陆衡问起周彪为何在此聚义落草,周彪坦然道:“小人原本就是岱阳城郊人氏,生长在这官溪山下,一向在官溪山上打猎,兼做兽皮买卖。只因好赌好酒,每次打猎卖的钱财到手就花用完。因小人少时也习得几分武艺,便想着不能一身悍勇空负,人生当世须干些事业,虽有凌云志只是无由进身。”
“前番武阳侯造反,小人本想去投,但听闻附近州县不少绿林悍匪纷纷也前去投靠。小人以往与那些匪徒结过梁子,便不想与那些贼寇为伍,又思量朝廷并未重征苛税,也未戕害百姓,便死了投叛军的心。后来在此遇到曹兄弟和张贤弟,便拉杆在此聚义,想找机会为朝廷效力。”
陆衡听了欣然颔首。又问张许是为何,张许说,武阳侯造反后,防备朝廷大军来讨伐,岱阳城里便一直在抓壮丁。
每户三丁抽二充作兵源,若是二丁便抽一,独丁则要在城里役场做工,赶制刀箭兵器,昼夜无歇。有钱者可买闲在家,但凡不想出丁作兵役,需向天王缴役银百两,且是每年一缴,直到战事结束。
“天王?谁是天王?”陆衡一愣。
“还不是那狗叛军赵守拙。”曹猛愤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