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报道那天,徐一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从榕菏到江都的高铁要六个小时,如果赶在下午三点前到校,只有早上八点那一班车。
在徐一珩拎着行李箱穿过狭长的过道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内心是有一丝期许的。
他希望在某刻不经意间回头,旁边会出现云照的身影。
万一真的碰到了会说些什么。
徐一珩想,如果云照没有出现厌恶的表情,他应当会笑着对她说:“好巧啊,我们都是去江大的。”
但现实并未如想象那般发生,徐一珩并不清楚云照是什么时候到达江都的。
开学报到那天人很多,法学系和外语系隔了大半教学楼,男女生宿舍也是分居南北之地。
一直到军训结束的那个晚会之前,徐一珩都没有见过云照。
大一军训晚会是在平时训练的操场上举办的,晚上六点刚过,夏日太阳稍褪,浅浅一片夕阳落在天边形成漂亮的淡橘色。
徐一珩所在方阵被安排在了外语系旁边,他个子高,站在最后排,恰好云照班级里那群男生哄吵着帮教官搬东西,后排空了大片。
几乎一眼,徐一珩便认出了云照。
高考结束后,徐一珩借着谢新代的手机看他龙凤胎姐姐的朋友圈,谢新陈搂着云照的肩膀,两人穿着同款背带裙站在榕菏的海边迎着太阳大笑,十分明媚。
照片里云照染了浅金发色,做了造型的长长波浪卷垂在胸前,很是温柔漂亮。
这会儿的云照发色褪了一些,长发被头绳随意挽了个圈压在军训帽下。
抬头张望时侧脸瘦削,鼻子一如既往的高挺,睫毛很长,可能化了妆的缘故,嘴巴红润饱满。
云照并未注意到站在自己队伍后面的是徐一珩,晚来的室友不停电话催促问她位置,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寻找室友的身影。
在看到之后朝她们挥手,但室友眼睛压根没往她这边看,云照只好起身朝她们那个方向走去。
徐一珩直愣愣地看着云照朝自己走来,心跳几乎错拍,在他即将冲她打招呼的时候。
身旁的林见山被同学推搡打闹着挤了出来,差点撞上云照,在两人肩膀还剩五厘米距离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徐一珩注意到云照盯着林见山的脸愣了好久,她隐藏在侧边刘海的耳朵很红,结结巴巴地说没关系。
等林见山转身回到自己站位上的时候,云照依旧停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
徐一珩没有关于“喜欢”这件事的任何经验,除了陪他妈妈林麦荞坐在沙发前准时观看电视台二十七套爱情偶像剧。
那晚云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光,徐一珩莫名觉得是一种名为“喜欢”的光,和那些电视剧里女主角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后来正式上课,一节排在周五下午的艺术鉴赏课,容纳了来自各个专业的学生。
徐一珩在这间教室里巧合地重新碰到了云照,她好像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最后排位置上盯着林见山的背影发呆。
谢新代告诉他,这叫喜欢。
徐一珩心里有些难过。
谢新代问他:“那你喜欢云照吗?”
徐一珩沉默了很久,而后摇头,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想和她恢复到小时候的关系。”
小时候的关系,是徐一珩在放学后听从他妈林麦荞的旨意,乖巧地拎着一箱他爸学校发的水果,站在对门云照家里,掂起脚尖敲门,然后收获陈友叙热情的招待。
那时候的云照,还是非常满意自己收服的帅气小弟,等徐一珩进门便立马领他进自己的房间,小手一挥,指点江山般和他聊各种有趣的故事,还把自己偷偷买的漫画书翻出来给徐一珩讲。
徐一珩小时候开智很晚,说话也结巴,只有云照肯带着他玩,他也只黏着云照。
谢新代停顿良久表示:“……挺少见的纯友谊。”
徐一珩继续摇头:“上了小学以后,云照变得特别讨厌我,我们之间没有友谊可谈。”
谢新代挑眉:“所以你只是单纯想和她修复……友谊?”
徐一珩点头:“对,我还想和继续她做好朋友。”
谢新代:“……”
谢新代忍着自己没有问出那句早几年干嘛去了,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好兄弟,脾气秉性了解充分。
也是凑巧,几天之后谢新代他亲姐跑来给他送东西,意外得知云照竟然想让徐一珩帮忙追求他的室友。
谢新代听完后无语得想笑,但出于兄弟情义考量,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徐一珩,后续怎么处理全靠他自己。
不过徐一珩在面对云照这件事上,总是没招。
坐在咖啡店里看她紧张兮兮地抬眸望向自己,连让她为难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不愿意。
于是徐一珩便善解人意地主动替她问了出来,然后喝完一杯对方买单的咖啡,点头同意。
他还是想要和云照继续产生交集,即使代价是做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事情。
答应云照那天,徐一珩少见地低气压回到宿舍,对床上铺来自周宇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以及隔壁空位上碍眼的到溢出来的示好花束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
深呼吸之后,徐一珩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而后珍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得凌乱的胸针。
他轻轻拿手抚摸了一下花瓣。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即使是他自己。
……
云照接到徐一珩微信消息的时候在上思政课,瞟了一眼备注之后下意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室友用手肘戳了她一下,示意她动静太大了。
云照顿了顿,伸手摆在额前刘海处挡住脸默不作声,只好尴尬地用眼神看室友,气音问:“老师看我了?”
室友憋着笑,摆摆手,“还好,老师抓紧时间讲课呢。”
两百人的大教室,云照和室友来晚了,只好坐在前排,除了离得比较近的几位同学听到两人动静,其他人都只顾在后排看手机。
如坐针毡地挨到下课,铃声一响云照便趴在桌子上点亮手机。
室友好奇地问:“谁给你发消息呢?反应那么大。”
“还能有谁啊,我那个巨讨人厌的死……”话说一半,云照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徐一珩好像变成了她的恋爱军师!
云照猛地直起身子,查看刚才被自己当垃圾信息滑掉的未读消息。
【徐一珩:今天晚上有事没,操场旁室内体育馆108见。】
“巨讨厌的什么?”室友没听清,又问一遍。
云照讪笑两声,连忙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室友狐疑地看向她,云照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转头点开徐一珩的对话框。
【Rust:干嘛?】
对方回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徐一珩:晚上有乒乓球课的打卡,林见山在。】
这算是开始行动了?
云照盯着这条消息,半响回了个好。
按照江都大学的传统,每学期的体育专项选修需要在开学前完成,作为学生热门选择的当属乒乓和排球两门课程。
提前得知分寝情况的周宇安早早拉了个宿舍群,并且在群里详细地分享了自己从各处搜刮来的各种关于江大的冷知识。
对于这门简单易拿学分的乒乓球课程,周宇安特意强调三人尽量动作快点选上该门课程,毕竟新学期可以相互有个照应。
徐一珩和林见山的态度倒是无所谓,体育课选哪门都行,但既然周宇安提了出来,便纷纷表示同意。
抢课那天倒是丝滑,三人勾选成功,如愿选到传闻轻松的乒乓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