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军训结束开始上体育课那周,周宇安才临时从一个交好的学长那里得知,他们仨被分到学校今年新招乒乓老师那班去了。
学长委婉表示可能往年乒乓球课过于火热,校方综合考虑多加了一个班出来。
新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单身小伙,看着和蔼可亲,实际严格到不行,除了每周上课固定的操场两圈跑加室内练习,还要求学生在每周四晚上到乒乓球室内打卡加练,顺便完成三公里校园跑。
周宇安这个大胖想死的心都有了,还要一脸愧疚地面对自己两个被拖下水的室友。
徐一珩淡定表示自己之前学过,问题不大。
林见山虽然没学过,但对加练并不排斥,反正最后考试还是要靠实操,现在多练点也没事。
只有周宇安每周顶着张要死不活地脸走到乒乓球室门口拍张照片作为签到打卡。
晚上八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透,操场最右侧的巨型白炽灯照亮整条跑道,隐蔽在室外看台下的球室玻璃窗户显露里面的灯火通明。
云照到地方的时候徐一珩在门口靠墙看手机。
门口靠近校园围墙,栏杆外周围种满高大叶密的树,所以外道灯线昏暗。
徐一珩依旧一身黑,上衣是宽松黑T,下半身穿了条阔腿黑色运动裤,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自然垂下,细长的手腕上围着圈棕色串珠和一块运动手表。
有点装。
云照第一印象。
但在对方抬眸的瞬间,云照立马堆起笑容,笑嘻嘻地走到他身侧,停下时眼神不自觉往里张望了一下,而后明知故问徐一珩:“你是在等我吗?”
徐一珩点点头,收回手机,在云照扎起的高马尾上扫视一眼,“进去吧。”
乒乓球室内不止被学分逼迫的他们班学生,还有不少真心热爱打球的同学,专门自费购买设备,绑着吸汗的发带,在夏天闷热的室内打得热火朝天也不知疲惫。
当然也有慕名前来欣赏帅哥的外系女生,不过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聚在一起举着小风扇小声交谈。
所以云照这个略显陌生的面孔在这间教室内并不突兀。
云照下了课特意回宿舍换了件衣服,顺便补了个淡妆,还把经常披散的头发扎了起来。
但一进来还是能瞬间感受这扑面而来的热气,老教室里久经失修的空调费力地运作着,吹出来的风还不如窗外偶尔飘进来燥热的夏风。
惹得云照鼻尖立马冒了汗。
早有先见之明的徐一珩此刻仿佛背后长眼睛一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手持风扇递给她。
云照诧异地接过,“……谢谢。”
“等你半天了!”站在角落里的周宇安满头大汗地朝徐一珩挥手,和林见山的两个回合结束后放下拍子不停揪着自己湿透的短袖扇风。
云照应声望去,周遭喧嚣沸腾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消失。
林见山穿着宽松的浅灰色短袖,白色运动裤,手里握着球拍,因为用力凸显青筋,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胡乱伸手将要滴水的头发向后撸去。
他肤色很白,出了汗脸颊处微微泛红,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凌冽,下三白透露处说不清的攻击性。
小头小脸,五官几乎占据整张脸。
听见室友动静之后向他们二人看了过来,神情依旧淡淡,但在扫过云照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云照呼吸猛地一滞,手里握着的风扇用力攥紧。
“会打吧?”徐一珩突然出声问她。
“啊?”云照一愣,回过神来般抬眼迷茫地看向徐一珩。
徐一珩从一侧器材框里挑出一对还算完好的球拍,递给云照一只,“咱俩打会儿。”
“咱俩?”
“不然呢?”徐一珩瞥了一眼休息喝水的林见山,又回看云照,“你想和他打?”
“我……”云照嘴张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打球她自然是想和林见山打,但人家毕竟不认识自己,贸然提出来未免太奇怪。
不过和徐一珩打球也很不正常好吧,云照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到一张空桌前,看着徐一珩手里抓了三四个球,一个一个朝自己这边打过来。
云照开始被迫接招。
关于打乒乓球这件事,溯源起来还是徐一珩他爸教的。
徐一珩的爸爸徐里安是一名高中物理老师,唯一的课余爱好就是打乒乓球。
小时候家属院里不知道谁摆了一张旧乒乓球桌,徐里安闲得没事就教俩小孩练球。
云照悟性高,动手能力也强,不出两周就学会了,打得还比徐一珩好。
但是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好像总是控制不住地出丑,徐一珩打过来的球一大半都没接住,云照一直冒着热汗狼狈又尴尬地蹲在地面四处找球。
专门的捡球夹子数量有限,教室里人也多,云照也不好意思从别的同学手里借走,只好一边撩起碍事的刘海,一边蹲下来捡球。
打了十分钟,云照终于热得不行举手示意停下,她看着只是鼻尖微微冒汗的徐一珩,气不打一处出来。
“我辛辛苦苦搭完衣服化完妆,就是被你叫到这里如此狼狈地出丑的?!”
云照忍无可忍地放下拍子走到徐一珩身边,伸手揪着他的衣角将他带离球桌,降低音量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当军师的吗?我还怎么追人?”
徐一珩低头看了一眼云照抓在自己黑色短袖上一闪而过的两根白皙手指,“再打两分钟,周宇安会主动要求和你换。”
“周宇安?谁啊?”
“和林见山搭档的胖子。”
闻言云照往角落里扫了一眼,又立马转头,因为她看见林见山也在休息,放空状态下他正拿纸巾擦汗,眼神无意识向四周望去,云照有些不好意思同他对视。
“你室友?”
“嗯。”徐一珩点头,“和他提前交代过了。”
“这样啊……”云照心虚地捋了下刘海,咳咳两声,“那那......那我等下和林见山一起打吗?他会不会因为不熟拒绝我啊?”
“不会。”徐一珩说,“他没那么高冷。”
“好吧,你渴不渴?要喝水吗?我现在出去买几瓶?”
云照又扬起嘴唇,带了讨好的笑,刚才过来时她注意到隔壁空房间里摆了冰柜,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雪糕,冰柜旁贴了价目表,应该是方便卖给在操场运动的同学。
“不用,我去买。”徐一珩摇头,接着他抬手喊了声“周宇安”,眼神示意云照。
周宇安回了个“OK”的手势。
云照朝他礼貌笑笑,还没等她再多问徐一珩两句,一转头一道黑色身影便利落地迈过教室门口台阶走了出去。
徐一珩全身黑的穿搭彻底融入黑夜,手机翻转时壁纸亮度成为唯一光源,他站在自助扫码机器前弯腰蹲下,买了四瓶矿泉水。
隔壁教室传来的哄闹声和现在所处空教室里嗡嗡运作的空调音衬得此刻格外安静。
付款成功的界面弹出来后,徐一珩抽了一张旁边挂着的透明塑料袋,将冰水装入。
出了教室,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气汹涌,“哗啦”作响的塑料袋周身蒙上一层水雾,徐一珩高挑的身形再一次进入更加闷热的教室。
抬眼时下意识扫过角落,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张破椅子坐下来的周宇安正低头看着手机傻笑。
没有看到云照和林见山的身影,徐一珩忽地脚步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走到周宇安身侧,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扔到他身上,“他们两个呢?”
周宇安冷不丁接到一瓶冒着雾气的水,冰得叫了一声,等徐一珩不耐烦地问他第二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林见山有事走了,和你一起的姑娘也跟着出去……”
“……他们两个一起走的?”
“应该吧,前后脚差不多。”周宇安没心没肺地拧开瓶盖,没听出徐一珩话里话外的深意,自顾豪爽地喝了一大口,“谢了兄弟。”
徐一珩没回他,靠在乒乓球台上把矿泉水随意扔在旁边,余光不知怎地忽然瞥向一侧的小风扇。
可怜兮兮,被遗忘的小风扇。
“喂!我们什么时候走?”
徐一珩盯着它出神很久,直到一只白皙的手重新拿起小风扇,启动到最大风力,漫不经心地举到面前,继续忍耐这股带着热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