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觉到脸上有股湿漉漉的感觉时,林见山睁开了眼。
云照手在抖,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侧,以往在林见山身前一贯的精致模样倒塌,她狼狈地边掉眼泪边喊林见山的名字。
“……没……事……”林见山用气声说道,看着云照担忧害怕的脸,“别……哭了……”
徐一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上台领奖,三千米在一众体育生里还能拿个银牌属实是非常不错的实力。
他们班的辅导员站在领奖台前欣慰地看着徐一珩,谦虚地同周围老师说着“哪里哪里”。
身后周宇安怀里抱着两人份的书包,他凑上去笑嘻嘻地对徐一珩说:“听说前三不止奖牌,还有奖金。”
其中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徐一珩挑眉笑了下,了然地点头说:“回去请你们吃饭。”
负债颁奖的老师已经站上领奖台准备宣读名字,徐一珩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在老师念完获得第一名同学的名字专业之后,徐一珩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谢新陈发来的。
此刻正值中午太阳高悬,操场光线强,在锁屏界面他没看清具体内容是什么,只觉得字数挺多。
谢新陈几乎没有和徐一珩单独聊天的习惯,有个什么事情最多也是通过谢新代来找他。
冷不丁收到谢新陈的消息,徐一珩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于是他解锁屏幕点进两人对话框,在看清那几行长条绿色信息框里的内容之后,他几乎立刻将身上的荧光马甲脱下来扔给周宇安。
“我有事要先走,奖你先帮我领了。”
“哎不是——”周宇安扒拉着将马甲从脑袋上拿下来,满脸问号,“什么情况?”
“下面有请来自法学系一年级的徐一珩同学上台领奖!”
操场两侧的喇叭叫了三遍,辅导员视线在周围巡视一圈,在和周宇安对视上后,皱眉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周宇安抓着手里的马甲面露难色,最后硬着头皮把马甲套在身上走了上去。
*
江都市第一人民医院。
徐一珩下了出租车直冲十七楼,等站到电梯里心跳平稳的时候才想起给云照发信息。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后知后觉扑面而来,徐一珩皱了下眉,看着没被回复的界面,点击拨通电话。
电话在“嘟嘟”两声之后被接通。
“喂?”
云照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守着一墙之隔的病房正在检查身体的林见山,垂在双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起后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
徐一珩跑得急,额前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举着手机跑着往走廊两侧观察,右侧没人他就再跑左侧。
“云照。”徐一珩努力平复呼吸,“你别害怕,我马上过去。”
徐一珩的声音?
云照放下手机看了眼通话界面,确实是他。
“徐一珩?”云照愣了一下,疑惑徐一珩怎么会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你怎么会——”
话说一半,未曾停下脚步的徐一珩突然在走廊拐角处的长椅上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他站在原地停顿两秒之后飞快朝云照跑去,从天而降般奇迹地出现在她面前。
徐一珩喘气声很大,但他已经在尽力克制。
微微躬着身子,认真将云照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枯树叶拿下来。
“别害怕,有我在。”
往日总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被灰尘和泥土搞脏的衣服可怜兮兮地坐在医院冰凉的铁皮长椅上,脑袋低得几乎要掉到地下,编好的辫子也被弄乱随意耷拉在耳后。
举起来的手腕上被老旧的墙皮蹭出血痕,染上黑绿的苔藓。
下巴、脖颈以及小臂都有大大小小好几处伤痕。
徐一珩一一看过去,克制地平复呼吸,等抬头时对上云照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多问,一手拎着云照的包,一手扯着她的手腕,带她去其他医生那里包扎。
棉签被棕褐色的碘伏浸透,压在破了皮的伤口处时,云照才恢复痛觉。
她依旧低垂脑袋,看着护士仔细将伤口清理干净,涂抹药水,最后再包上纱布系好。
云照身上的脏污几乎都是在巷子墙上蹭的,手心里握着那根长棍也被木刺喇了几道口子。
小混混没能往她身上添伤,因为云照脚上腿上动作比较多,他们很少近她的身。
徐一珩靠在病房的墙壁上,安静地盯着云照上药。
等结束之后护士又交代几条注意事项,给她开了几盒消炎外用药物,徐一珩站直身子接过单子准备下楼给她拿药。
云照却突然伸手拽住徐一珩,“等下,不着急,我们走的时候再拿药。”
徐一珩抬眼看她,疑惑:“现在不走?”
云照摇头说:“林见山还没醒。”
“林见山?”徐一珩皱眉,“怎么还有他的事?”
云照被徐一珩这话搞得一愣,“你不知道林见山也受伤了吗?”
谢新陈发来的短信中只告诉他云照遇到了几个小混混,和他们打架进了医院,云照一个人待在医院没人照顾,现在她赶不过去问徐一珩有没有时间去看一下云照。
“所以你和林见山是一起的?”徐一珩眼神瞬间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