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里安在家门口碰见云照这件事,回去便和林麦荞说了。
林麦荞当时正和徐一珩打电话,听到之后就想立刻挂断电话过去看看云照什么情况。
徐里安拦住她说让人家小姑娘自己缓缓,看云照那样子都知道她没心思回应林麦荞的关心,走路的时候跟魂丢了似的,是个可怜孩子。
这话让电话那头徐一珩听了去,本来是林麦荞打电话过来问他元旦回来不,不回来的话她公司在江都刚好有个生意要谈,顺便过去看看他。
“云照回榕菏了?”
徐一珩靠在宿舍阳台通风处,十二月的冷风吹得他发梢凌乱,扶着栏杆的手在听到爸妈说的话之后猛地握紧。
林麦荞先是叹了口气,而后看着通话界面不断跳动着的秒数,摇头道:“小云的外公生病住院了,听说挺严重,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元旦。”
头顶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亮勉强照下来一丝光亮,落在光滑不锈钢制成的栏杆上,底下年久的瓷砖在昏暗的夜色中看不清颜色,远处高楼大厦倒是灯火通明,星星点点坐落在这座城市中央。
徐一珩忽然想起云照眼尾总泛起的红。
小时候一哭就眼睛痛,像是过敏一样被别人调侃珍珠公主,透明珠子就是那割舍不下来的宝物,所以得少哭。
和林麦荞挂断电话后,徐一珩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属于江都的晚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而在电话接通那瞬间,徐一珩只能听到那声带着沙哑干涩的哭腔。
所有人都说,在最脆弱的时候是不能得到安慰的。
因为眼泪是种聪明的物质,它会随着心底的豁口一道喷涌而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将原先藏好埋严实的痛苦压抑一并公之于众。
“云照。”徐一珩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徐……徐……一珩……”云照在得知电话那头是谁之后,一股没来由的难过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弯着腰,一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侧,鼻腔里的酸涩和心中溢满的无助将整个人吞没。
“我不想……离开外公……”
徐一珩沉默着,听云照断断续续的声音,等她情绪发泄出来。
“别哭了,我回榕菏找你好不好?”
徐一珩顺着身后墙壁缓慢蹲下来,将听筒凑近,深深叹气道。
过了很久,哭得没力气,云照才停下,她吸了吸鼻子,自顾摇摇头,又抽噎着拽几张卫生纸,胡乱在脸上擦拭。
但泪水就是擦不完,模糊掉视线,眼睛又开始痛。
云照继续摇头:“你……还要……上学。”
江都今晚的风忽地停下来,徐一珩额前刘海变得乖垂,因为低头的动作长长部分遮挡一半视线。
慢慢等到云照情绪稳定下来,他才开口:“你现在在家对吗?”
“嗯……”
“我爸妈就在对面,你有需要随时过去找他们好吗?”
“……好,徐叔叔也我说了。”
“那你现在准备干什么?洗漱睡觉吗?”
“不是。”云照摇头,她抬手擦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我拿点厚衣服,去医院陪我外公。”
“好。”徐一珩语气温柔,带着安抚性,“手机电量还多吗,你先不要挂电话,拿上充电宝,回医院之后再挂。”
“好。”
手机免提打开外放音量,云照起身摸了摸因哭泣缺氧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走到熟悉的房间收拾东西。
她房间不大,四四方方规矩整洁,陈友叙每周一次的打扫卫生也会顺带给她屋子里收拾收拾。
九月开学临走时东西摆放的位置,现在进来还在那里,陈友叙不动她的物品。
云照从门后挂钩上取下来一个容量很大的帆布包,在衣柜里挑了两件厚毛衣,羽绒服就还穿身上这件黑色长款的,又带了几包卫生纸和牙刷牙膏,拿上充电器和充电宝,最后环绕一圈昏暗的房子,重新拿上手机开门上锁。
与徐一珩的通话界面成为漆黑一片的楼道里唯一光亮。
她借着光拧钥匙,寂静中听到属于徐一珩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转身下楼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心安。
楼道里很黑,但出来后家属院里新装修了长排路灯,太阳能电池板那种感应灯,云照临走到跟前会亮。
此刻已经差不多六点半,榕菏的天空只剩星星点点的亮光,月亮隐匿在厚厚云层中,连一丝影子也不肯被瞧见。
公交车还有趟末班车,云照举着手机站在站牌处,仰头看天,呼吸着干燥又冰冷的空气。
“我在等公交。”云照说。
“我给你打车吧。”徐一珩说着就要缩小通话界面,点进某个地图软件中,还不等他输入家属院的地址,就被云照打断。
“不用,坐公交很方便的,刚好可以到医院大门。”云照看一眼左侧那条公交车的必经之路,隐约瞥见大型汽车头顶那串红色的数字,“车要快到了。”
榕菏的公交车很干净,司机素质也好,上车前会点头问好,开车速度适中不会让人晕车。
陈友叙从小就叮嘱她不允许一个人坐出租车,虽然云照不理解为什么,但这么多年她已经熟悉坐着公交车上下学,非必要情况不打车。
“好,你注意安全。”徐一珩重新返回通话界面,盯着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间。
云照上车之后选了个靠后的位置,这个时间点车上没什么人,经停车站处也空落落的,司机师傅比平时少花十多分钟就开到医院。
一路上云照都在靠着车窗出神,她没说话,徐一珩也没说话,如果不是过于发烫的手机,她都要忘记自己还在和徐一珩通电话。
握着手机走上电梯,云照在想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但一直到电梯门开,走到病房门口,云照都没想到。
只是在临开门前,才对着话筒的方向轻声说:“徐一珩,我到病房了。”
“好。”徐一珩声音有些哑,“那你赶紧进去吧,注意身体,晚上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