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在走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句话，一旁谢新陈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哎，总算问到点上了。”

云照有些紧张，她盯着玻璃杯身反射出来的林见山的模糊身形，内心期待他会说什么答案。

林见山沉默半分钟，最后拿起桌面中央还没人动过的啤酒，“我选喝酒。”

“呲喇”一声，他拉开易拉罐的环扣，仰头咕咚咕咚喝完半罐啤酒，十分有游戏精神地推到邹奇桌前示意他检查。

邹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面上不显露表情，并没有较真地晃着酒瓶查看剩余量。

“那就接着打扑克！”

周宇安打开塑料袋子拆包装，招呼着身边的文旭活络气氛。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玩。”林见山起身，朝众人微微点头。

云照仰头目光追寻林见山，眼见他那背影就要消失在街角巷子口里的时候，她也忽地站起来，同身侧的谢新陈说道：“我也去卫生间。”

徐一珩捏着薄纸一般厚度的劣质扑克，看向云照急匆匆的背影。

林见山并没有真的去卫生间，他走近巷子里拐了个方向，屈身蹲在黑漆漆的通道里。

头顶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林见山的身上形成一道浅浅晃晃的阴影。

云照跟着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脚步下意识放轻，走到林见山跟前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林……见山？”云照声音很小，她微微弯下腰，关心地问，“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见山缓缓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认出过来的人是云照后有些怔愣，半响他才摇头道：“没事。”

云照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不顾自己今天穿的还是件白色外套，靠在长满青苔、脏兮兮灰土的墙面上。

“不想和他们玩游戏吗？”

林见山的目光跟随云照的动作落在她身后，听到她的问题后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又无奈的笑。

尽管现下环境里昏暗一片，可云照还是看到了。

林见山说：“不想。”

云照抿了抿嘴，点头：“哦。”

然后又补充：“我也不想。”

话题到此，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时间有些长，长得几乎要让氛围变得尴尬时。

林见山突然开口说：“谢谢你。”

云照脱口而出：“谢我什么？”

林见山说：“那天在办公室……找人来帮忙解释情况。”

“这么说的话我也要谢谢你。”云照笑着说，她歪头看向林见山，“谢谢你替我教训那个男生。”

林见山顿了顿，眼中情绪不明，他顺着云照的话继续补充：“那我更应该追溯到运动会的时候谢谢你。”

“运动会？”云照一下没明白过来，她看着林见山伸手指了一下巷子里。

在隔了半条街的最深处，她突然冒失闯入，最后和林见山狼狈住院那次。

想到这里，云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吧，也算是互相扯平。”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扯平”这个词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那应该要说什么呢？

云照的思绪疯狂运转，在她即将想出适合的替代词来找补前。

林见山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回她：“嗯。”

“咔嚓”一声。

以只有云照才能听到的动静，大脑里举着魔法神杖的小人高举“STOP”的发光牌子宣告机器运转停止。

云照只好闭嘴安静。

林见山也不多开口说话，他好像有点晕。

啤酒度数不高，但林见山鲜少喝酒，他尤其厌恶酒精刺鼻的气味和辛辣的口感。

从前那个挂名的父亲最爱喝酒，特别是家里欠债之后，几乎每天夜里都带着浑身酒气哐哐敲门。

酒气熏天，恶臭连连。

余光中旁边身影一动不动，云照忍不住扭头，注意到林见山逐渐涣散的双眸。

老旧巷子里抬头不见月亮，月光也照不进他的眼睛，只有半明半灭的路灯，灯泡忽闪，连带着林见山的眼睛也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醉了吗？”云照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指，比出一个数字，试探着问出口，“这是几？”

林见山强撑着将视线聚焦到云照身上，然后猛地抓住云照的手指，怔怔地看向她。

察觉到手上微热的温度后，云照不禁红了耳朵。

她轻颤着睫毛，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看向林见山。

两人相握的手持续了半分钟，林见山才松开，他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眉心紧皱。

那半瓶啤酒开始发挥作用，云照见他神色不太对，就想着起身回去叫他室友把林见山带走。

还没等她起身，半躬着身子到一半的位置突然被林见山又拉了下去。

“哎——”云照下意识叫了一声，林见山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差点摔倒，“怎么了？”

林见山皱眉：“别走。”

“……好，我不走。”云照觉得林见山这会儿好像真醉了，只能顺着醉鬼的想法安抚他。

“你想跟我回家吗？”林见山突然开口问。

“啊？”云照震惊地同林见山对视。

林见山的酒精上脸在此刻的环境中完全看不出来，所以从云照的视角来看他一切正常。

“回家。”林见山又强调了一遍。

“……好。”云照重重点头，现在自然可不能同一个醉鬼认真较量，“我当然想跟你回家啊。”

也许是听到她这句肯定的回复，林见山竟然笑了，他学着云照的动作也重重点头，说：“好，过年回去吗？”

“过年？你想让我过年和你回家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