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父离开周客厅里就只剩下三人。
邢严信叫了人:“外公。”
他和邢母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一派和气,坐下。
“爸,您怎么来了?”邢母给人泡了杯茶。
“我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你还要做出多少荒唐事来。”蒋老爷子收起刚才那副和蔼的样子,语气严肃。
邢母闻言倒茶的动作不停,本就是硬挤出的笑更是立刻消失:“爸,你也觉得我做的是荒唐事?”
“你做的事还不够荒唐吗?看不起儿媳,还想着让儿子和他的表妹在一起。你觉得是你昏头了还是我昏头了?”
他越说越生气,还咳了几声。
“外公,喝点茶先吧,顺顺气。”邢严信拍拍起身蹲到老人家身边去,端过茶杯到老爷子嘴边。
老爷子喝过茶之后稍缓过来些,没给邢母解释的时间,直视她:“是我把你教坏了。”
“爸,不是的。我……”
见他自责,邢母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急忙想替她自己解释。但被老爷子挥挥手阻止了。
“万琼啊,那天我在寿宴上和你说的那句‘老一辈就不要插手年轻一辈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邢母对这句话有印象:“我当然记得,当时是您问我怎么让阿严和周南皖他们俩回来没在外面多玩会儿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句话你是一点也不清楚啊,你当真以为我说这句话只是抱怨两句你把人家小两口好好的蜜月打断?”蒋老爷子见邢母沉默,长叹了一口气。
“我虽然是老了,很久没有管过家里的公司,往老宅一躲那些想着攀关系的人也找不上我。但对你心里在想什么最近在做什么我还是清楚得很的。”
“你当初费劲心里想着撮合晏家小子和新蕾,我想着男女感情的事只要他们两人没有这个心思你再怎么撮合也没用。清越也不是会受你摆布的人,我想着提醒你两句应该也就可以了。”
“你倒好,话没听进去,还想着拆散阿严和阿皖去了。”
“爸,不是我想要拆散他们。而是我觉得周南皖她实在配不上阿严。”邢母说。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觉得配不上阿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具体怎么样,而是看不起她的家世。可是万琼,我们的家世如何而来?”
邢严信知道老爷子是听到消息之后来帮他的,接着他的话说:“是祖祖辈辈的积累而来,而祖辈们一开始也是普通人。”
邢母看了他一眼。
邢严信当作自己没看到她眼里的警告。
“万琼,我们享受着祖辈世代积累的红利,权力和钱财我们生下来就享受着,可这些和你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关系,因为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哪怕不是你蒋万琼,哪怕是阿皖来坐这个位置,她就是合理的。”
“难道你觉得如果是你处于现在阿皖的处境,你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世道不公,占利者如何能嘲笑戏弄于那些不被偏袒的难者?”
邢母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生茧被各种名贵保养品养着的纤细双手,也有了感触,心头的顽固想法也在悄悄改变。
“爸,我知道了。”
蒋老爷子见她松口,也稍稍放心了些:“阿皖我见了,不卑不亢懂进退,是个好孩子。阿严是你和业泽的孩子,他不是别家的哪个谁,你不要总是把他和谁作比较,反倒与孩子生分了到时候。”
邢母点了点头,先把他的话是应下。
老爷子这会儿人都是轻松的,讲话也显得更轻快:“我老了,就算是做父母的也跟孩子有着二十来岁的年龄差。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感情的事情不是他人强逼就有的,彼此喜欢已是缘分,我们就不要瞎折腾了。新蕾被你这一通闹得到现在还不敢回国呢。”
邢母其实已经把之前的那些念头全都打消了。
闻言眼睫微颤,先前已经把心里话说了一通,她也不介意再多一遭。
蒋老爷子见她沉默以为她都听进去了,也转动轮椅准备往外走。还没移动一米就听到女儿的坦白。
“您说感情凭缘分,那您当初为什么还要我联姻呢,蒋家当时就缺他邢家这条线了吗!”
再传来的就是女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声。
邢严信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失态的样子,赶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攥在手里,纸巾全都被揉皱了也不见她擦去眼泪。
蒋老爷子从来都不知道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对自己心有怨念,摇了摇头又转过身,靠近,与女儿膝盖相抵。
他深深叹了口气,也把自己真实的想法相告知:“我与你母亲是商业联姻,后来做了十八年怨偶。只因她去世得早,时光蹉跎着把怨恨消失殆尽徒留余生怀念。在她葬礼上我发誓说不会用我儿女的毕生幸福去换取商业利益。”
他像是回忆起伤心事,语速慢,语气平。
老爷子的记忆被拉回到了妻子葬礼的那个阴沉雨天,他在众人的哀悼声中终于是落下了一滴泪。
心里的誓言仿佛还在昨日。
他伸手握住了邢母的一双手,又注视着,回想的记忆又快进到有一次邢父来家里拜访他,他偶然在花园撞见了女儿与他的谈话。他的身影被树挡住了,没有被两人察觉到。
“我与你母亲婚前只见过一面,那就是在我们的订婚宴上,”老爷子握着摩挲女儿纤细白净的手,“但你不一样,你和邢业泽婚前见过多少面不用我再细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