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摊”是她瞒着长老,明地所设之摊,替人顶罪、代人受罚,明码标价,灵石、功法、八卦,什么都换,才以废柴之身,在宗门争有一席之地的小摊子。
那时她初来乍到,一无所有,灵脉不通,修为全无。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活下去,只能靠“替人顶罪”换一条生路。于是,她私下设摊,专门替人受罚,不乏什么昨日张三偷拿低阶灵药被举报啊,今日李四又被责罚去某地洒扫啦。
无论是谁,她都愿出手相助,无论何罚,她都敢慨然应允。前提是要付出相应的报酬,像灵石法器符篆,或者教她些自保的基本功,亦或是足够有趣劲爆的八卦秘史。
此摊开,不出三日,她便与众弟子打成一片。这类与人混迹,打交道的事她一向得心应手,毕竟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抛开无脑的志同道合,就属一个“利”字。
相应的,若是利益有所变动,关系自然也随之变化。
华苓月正席地坐在藏书阁窗边,半个身子靠在窗榻上,一手支起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两位做贼心虚的内门师兄。
胡言和武理正是上午跟在肖华身后来缉拿她的人。
两人持剑立于在藏书阁侧径,那片阴凉之地,偏头,正好与她对视着。
这二位也是很有意思,尤其胡言,前一秒还胆战心惊像是被炸过似的,后一秒就乐呵呵地回道:“华师妹,这么巧呢,你在这藏书阁,午睡?”
华苓月悠悠然地摸摸脑袋,语气带着被打搅的困倦:“胡师兄真是懂我。我方才写罚抄,写着写着竟然爬在书案上睡过去了,似乎依稀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想着开窗透气清醒一下,没想到,两位正好在这。”
“原来如此,其实你也不必太过认真,有些事还是要看悟性,否则也不会有一月后的外门考核了。”
胡言说罢,走近些,嘴角微弯端着假笑,嗓音压的极低:“那个......前几日,麻烦师妹帮我二人顶包领罚,耽误你修习,还没来得及认真道谢。”
华苓月明了他的试问,笑得温顺却又有着隐晦的冷漠。
“师兄为人正派,又受长老和沐师姐看重,说到底不过小打小闹的责罚,能帮上二位师兄是师妹荣幸。”
半晌,胡言没搭话。
她又默不作声,侧身露出空隙,朝身后一指:“况且我一个不通灵的废柴,每日不过是些洒扫事务,和这些罚抄,谈不上耽误。”
“再说师兄不是还作为交换,送我一套低阶银针吗?若不是有它,我今日怕是没法活着走出执法堂呢。区区小罚,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胡言顺势走上前,歪头朝里面探了一眼,见到乱糟糟的一摊纸张,心下稍宽:“既然师妹课业如此繁忙,我二人就先走一步了,你慢慢努力,师兄相信你成为内门弟子,指日可待,到时候师兄罩着你。”
“那便借师兄吉言啦。”
两人做礼,华苓月回礼后却并未离开,只是盯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
这两人着实难安抚。
胡言心思重,句句藏试探;武理话少却出手狠辣。若不是改不掉偷盗的毛病,两人早就能与沐婉音抗衡。
她心底掠过一丝歉疚,只是打乱旁人命数,本非她所愿。可思前想后,她又觉得对不起一个人。可打乱别人的生命轨迹也非她所愿。
要知道,就打盹那点功夫,书灵又发了任务。
【明日清理余毒前,沐婉音会对方便眠下杀手,请拦截,但不得让方便眠起疑心。】
有病!
隔三岔五就下发个任务,比院母鸡下蛋都勤快。偏还一次比一次刁钻,逼着她要往火坑里跳,一旦拒绝,抽心般的灼痛令她每次吐血生不如死。
这任务越听,越像搅屎棍。华苓月领下任务,当着书灵面狠狠吐槽一番。可书灵习以为常,懒得同她计较,估摸觉得她只是逞口舌之快,也不敢再反抗。
之后,就被水灵灵扔回来,刚睁眼就听见胡言和武理两人在阁外密谈。
“哒,哒……”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在窗棂,思绪翻飞,透过浅红的玉兰,视线落在那片密不透光的暗林,忽有小小黑影一闪而过,只留剩林影摆动。
脑海隐约浮现书灵的名字:墨漓。
……
华苓月今日罚抄都狠些,不知僵持在藏书阁多少时辰,总归出来时,手上墨痕几乎能和夜色媲美。抱着一摞罚抄,穿行过幽暗小径,柳暗花明,终于见到寝屋外的微弱亮光。
“月姐姐!你抄完了?”她提着剑就朝华苓月跑去,帮她拿过一摞,两人走进房内。
孟织满头大汗,两人靠的不近不远,却足够华苓月嗅到她身上草木土气,估计刚从后山练完剑回来。
华苓月放置好,甩着两个残废的手腕,直直朝床上跌去。
本想沾床,一眠天亮。听见孟织一句“月姐姐,你要的东西,我帮你买来了”,她又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到木桌前。
油灯明燃下,冰魄花,积雪草芯,鲛人珠粉......这么多灵草灵药,居然真让她全部集齐,用饭时才找她要的,晚上就到手,简直效率拉满。
华苓月合上快脱臼的下巴,咽了咽分泌不停的口水,即刻便摘了一片花叶尝,给孟织看得一惊。
“月姐姐,你!”
华苓月抬眼,对上她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打哈哈解释道:“职业病,见到药材就控制不住的欣喜。”
“我懂,但……”孟织看得,莫名也舔舔嘴:“很好吃吗?”
华苓月又细品两下:“挺甜的,要不,你尝尝?”
她说着,便伸手过去,将剩下半片花叶递至孟织嘴边。
孟织:“……”
“抱歉,我咬过了换个新的。”她刚要去摘个新的,就被孟织的动作带过。
她不发一语,像个小兽一般,嘴唇轻触间,叼走指尖剩下半片花叶。
华苓月:“……”
“嘶—— ”华苓月心里抓狂,倒抽一口凉气:原主和这孟织到底什么关系啊?弄得她欲信又不敢信。
“月姐姐,你昨日后山,可有发生什么事?”
她陡然一问,给华苓月一种被事后讨问之感,下意识来一句:“没事啊。”
“那你外衣怎么被刮破了?”
华苓月:“啊?”
“我今日收拾时,给你补好了。”
好嘛,原来是人赃并获,真是怕了!华苓月如实道:“昨晚上,和人打了一架,碰上妖,可能就不小心刮了。”
“什么?!”
“砰!”烛火被她掌风差点拍灭。
华苓月压手,示意她降火:“冷静冷静!是钦原。”
“钦原!!”她嗓音又大了一倍。
华苓月脑筋被喊地一颤,突觉她和早上的肖华一个路数。
“世间妖物,总共就分天地玄黄四级,这钦定乃是地级大妖啊!她们怎么敢?!”
她嗓音骤然拔高,华苓月手指放在嘴边:“嘘!——”
“那姐姐你怎么还活着?”
华苓月手一僵,话也不想说了:“……”
“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平时教你一些功法,但地级大妖的分身,确实难应对。”
桌上杯子刚被她震出裂痕,经不住再来一次。华苓月也是事后的轻松人:“分身,不过一个分身。那个真传,慕挽星救了我。”
“分身?他果然心怀不轨!”
“咔!”杯子碎了。
“……”华苓月心疼地捏起一片‘尸体’,这已换过好几套了,抠搜的外门库存,不会再拨。她只好从头到尾,细细将整个后山来龙去脉,全部交代。
孟织兜着块布,处理掉碎渣:“……所以,慕师兄救了你,顺带将地级大妖的分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