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毛病。”华苓月收拾完碎裂一桌的杯子,转头又拿药草火急火燎做起祛痕膏。
“看来慕师兄,人品确实比方师兄好,对了!月姐姐,我今日听见沐师姐和肖华,谈到这事了。”
孟织说前半句时,忙着添点她所需药材,没注意她一副不认可的眼神。
“沐婉音和肖华?我猜是见我活着,被气得牙痒痒吧?”
“哈哈,差不多,但是……月姐姐,她们放妖没成功。”
心猛地一怔,华苓月停下手中动作:“什么意思?”
“她们本来要放蛇妖,但肖华怂了,没敢放,所以没成功。”
“……”
“如果说,她们只设禁制未放妖物,那这‘钦原’是哪来的?” 华苓月忽觉后背发凉,凌云剑宗还有人比沐婉音权势更大,更想要她的命?
孟织嘟囔道:“月姐姐,我是否给你添乱了?”
不论怎样她起码现在还活着,先稳住心思,决不能自乱阵脚,她安慰道:“不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我们要不要上报长老,查一下?”
“……”华苓月顿了会:“不必。”
“……好吧,你心有主意,我就不多说了,那……”孟织看她继续捣弄药草,忍不住猜测:“月姐姐,你这个,不会是做给何如的吧?”
手里药杵停了下,华苓月嗯了声,朝门外看去,夜风清凉,门口的灯影随着晃动。见无人她又咚咚地杵。
孟织叹气道:“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事,她脸上那伤又不是你所为,你何必这般放在心上?”
“我,也不算放在心上,就是......觉得不舒服,可能天生见不得别人身上有伤。”也算是一种弥补吧。华苓月又默默道。
孟织一向心细,也很懂她月姐姐的心思,只是这次语调娇嗔些:“看来你不做是不会罢休了,就是不知能不能也稍微公平的关心下我,喏!”
华苓月望着面前的东西,着实吃了一惊,撂下手里的东西,猛地站起:“不是!我给你灵石去买药材,你原封不动拿回来......那这药是哪来的?”
“自然是我御剑采来的喽,所以,你是不是也该心疼心疼我啊?”
夜风灌门而入,吹得木桌上那盏油灯扑灼。
女孩灰扑扑的脸庞印上她的眸子。孟织双手捧起,眉眼含笑,圆亮的双眸真诚到仿若一个幼童,单纯而美好。
难怪方才见她,就嗅到灵草杂土混浊的气味,怎的居然是因为此事。
“我...”华苓月愣了一瞬,视线移开她手背上的新的,暗红却清晰可见的划痕。
不用猜都知道是替她在山间采药弄出的伤。
华苓月又埋头继续做祛痕膏:“我就是心疼你,才让你去买的呀。”
“嗯...可是...”
孟织思虑半晌,才缓缓将心底郁屈吐出,声音轻得发颤:
“月姐姐,你没有从前那么关心我了,也没有从前信任我了。”
“……”
“你我虽同食同寝,可却与过去大不相同。你待我与肖华与其他弟子无甚差别,同样的友善却永远隔着一座不可移挪的冰山。”
华苓月捣药的手猛地一顿,药杵磕在瓷碗边,发出一声轻响。
心尖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碗里墨绿色的药汁,半晌没出声,连笑也僵在了嘴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有吗?”
“...我感觉到了。”
最后这句直刺耳室,如雷声轰鸣在脑海炸开,传到最后,竟震的她方寸大乱,在无药之壁戳半天也没回神。
过去是孤儿,现在是孤人,她一个最怕孤独寂寞的人,无论到哪都没有真心知己。
孟织纯净的眼眸亮在她面前:“月姐姐,祛痕灵膏只要一袋中阶灵石,我知道你现在一口气都能买的起十个,也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自己做,我只希望你能像过去一样相信我。”
她又凑近道:“我不会害你的。”
听完这一番论述,华苓月也制好了祛痕膏,重新正色看她,道:“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会害我啊。”
“......”
她似是还想说什么,华苓月手指一挑,将药膏抹在她手上,清凉解肤。
她诧异地抬眼望去,只见华苓月开口道:“怎么样?和第一次做的一样吗?”
“......”失落的眼神渐渐垂下。
一样,就是依旧一样。
“好了,早点休息吧。”她装进小巧的白瓷瓶,收拾封好,写下纸条留言放在桌上,拉着孟织,一同上床去了。
……
屋外,树蟋鸣声,月色朦胧。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缭绕眼前的云雾,华苓月依稀辨别出站在山门不远处的三个人影。
胡言愤然地指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你他么眼瞎吗?怎么干活的,都扫到我脚上来了?!除妖除不尽,连扫地都扫不干净?”
何如擦擦嘴角的血,撑着扫把起身,否认道:“我没有!明明是你把我刚扫完那堆树叶踢乱的!”
夜色中,胡言阴鸷的眼神寒冷而吓人:“还敢顶嘴?!上次是你命大侥幸逃离,这次是你自己以下犯上,看你在长老面前如何辩驳!”
何如浑身发抖,咬着牙平息混乱的气血。她据理力争道:“我没有!长老一向公平公正,才不会听你胡言乱语,反倒两位师兄前几日才因偷盗被罚...”
“和她费什么话?!”武理不耐地蹙眉,肥硕臃肿的面部已扭曲到看不出半分礼节:“老子看你真是皮痒!”
……
晚杂结束,华苓月扛着扫帚和孟织走在回去的路上,途径听到这般激烈争吵,快步走过,却猛地刹住步子。
喉间一甜,一口腥热猝不及防涌上来,染红了掌心。
这便是光明正大违抗的后果。
松影密布,借着浅色的亮光,她才看清几人的脸。
熟悉到家了。
胡言跟武理两个内门弟子,平日里装的道貌岸然,长老和真传面前大气不敢喘,甚至还竟干些鸡鸣狗盗的事。两天前因偷卖二品灵宝伏妖绳换酒被罚扫半个月的山门,这不,求到华苓月的背锅摊了被她一力揽下。
可这会,两个怂货半夜巡检,揪着柔柔弱弱的外门弟子何如开始找事。
事发蹊跷,必然有鬼,华苓月简单调整了下,只得寻着任务要求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胡师兄,武师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发怵的平静。
两人回头一看,拎着扫把的华苓月和孟织正朝这边过来。默默噤声整理衣襟,嘴角拉起一个弧度做礼道:“华师妹。”
“不知两位师兄大动干戈,是因为什么?”华苓月视线被锃亮的剑光吸引,胳膊肘轻轻捣了捣孟织。
孟织配合着,嗓音微颤,圆溜溜的眼里装满害怕:“呦,两位师兄这该不会是,要在山门内拔剑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