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栈,西侧房间。
慕挽星身子斜倚,靠在窗台。拇指擦过脖颈,重重捻着尚未痊愈的刀痕,留下轻微血渍。
他嘴角牵着不明缘由的笑,眸底却郁结难平。妖力滞涩紊乱,几个时辰过去,还未恢复。颈间伤痕迟迟无法自愈,也不排除是不愿自愈的可能……夜风凉得透心,耳边仿佛又传来那时的争执之声。
慕挽星轻扯她衣袖:“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引开钦原?”
华苓月低头瞄一眼,而后看向他,目光坚定道:“你放心,我自然会保所有人安然无恙,你不用……”
“可是比起在场所有人,我更担心的人是你!”慕挽星脸上是罕见的焦急。
她顿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又道:“现在人多目标大,只有我能引开它。”
“怎么引?用你的神农血脉吗?”
眉头诧异地压低,华苓月:“……你?”
于是,下一瞬,她给慕挽星留下短时间内,最难以忘怀的阴影。以至于到现在,眼前所现还是她下药的一幕。
原来,他在被钦原调转注意保护华苓月时,又被她轻而易举地暗下一药。那股味道夹杂着他过去亲手送上的中阶灵草。
“九魂迷,我的阿月姐姐啊……宁愿选择用我送的草药困住我,也不改以自身精血引妖。”他侧眼漠然,无力地朝后仰头,抵靠上冰凉的木框:“偷袭倒是练的……炉火纯青。”
“噔!”
敲门声击碎他内心的惘然和淡淡喜悦。
没一阵,又传来华苓月气声般的问询:“慕师兄,你休息了吗?”
她站在门外,左手捏着药瓶,右手扶在额头,唇问心揣:或许已经睡了,明日再说?
他睡觉不熄灯吗?
那为什么不应声?
敲太小,没听到?再敲两下?
等片刻,她又半握着手,即将敲击门的瞬间又一个拐弯,落回脖子抓挠两下。
“……”
她心底不住地自嘲此时的辗转迟疑:你是真窝囊啊!到底在怂什么?!
纠结良久。
“噔噔!”门又被敲响,她浅浅试探地问:“慕师兄,我来帮你看看伤。”
话音刚落,烛火猝然熄灭。
一室暗沉,她怔在原地:“……”
若非瞥见他立在二楼时,脖子上血痕未愈,才好心替他来上药,否则她断无可能放弃休整时间,出现在此。
但转念,慕挽星纵使醒着,也还在因她自作主张下药之事生气,或许是真的伤到他真传的面子吧。华苓月悻悻转头,灰心丧气地准备离开。
突然,房门无风自开。
一股阴冷妖气裹挟寒凉扑面而来,未等她回神,一缕暗沉妖息骤然缠上腰肢,力道蛮横又克制,一瞬将人拽入房中。
“我——这……”华苓月踉跄两步,才在黑暗中站稳,后怕陡然袭来,令她不自觉地想溜。
谁知,一回首,门“砰”的被关上。
“……”
后路被断,不得不向前。
前窗月光点点,洒在脚下。她眯着眼,尽力适应失重和茫然。心神悬荡之际,她好容易才辨别方向,借着浅浅光亮看向床榻。
没……没人?????
“慕师兄?”华苓月轻掀绸帐,扬手随意探探道。
“小师姐……找我做什么?”
“?!!”
闻眼,华苓月朝后窗暗角处看去,而后,走出一个少年。
记得之前下山行船,他衣领上的那抹红,在阳光下亮而明媚,灿若朝阳;眼前,月色寂寥落在他身上,那缕外露的红,竟无形中增添清冷之感。
那张初见便觉暗藏妖冶的眼眸,半藏半露。
华苓月被他的前进逼到不自主地后撤。
时光会再现,记忆会重叠。她木讷地回想时,眼前重叠出虚妄幻象,满地碎瓦残片间,一只皮毛雪白却瞳色猩红的小狐狸蜷伏地,转瞬消散,恍如错觉……
“小师姐说来找我,怎么却又像是怕了我?”他还在走近。
“我有吗?”华苓月退得毫无知觉。
云纹白绫靴软缎贴脚,行走无声。直到她后背抵上墙面突兀的壁画,停了下来,才听到慕挽星嗓音溢出笑:“现在没有了。”
华苓月:“……”
高大身影将她笼于墙壁,倏然被温柔地拽过手,华苓月撬开一只眼。他沉声:“手臂受伤了,疼吗?”
除妖回来路上她便处理过,痛感早消,可慕挽星既这般问,她不知从哪生出的心思:“……疼。”
一片漆黑暗室,两人越贴越近,气息无声中交错愈浓。
慕挽星问:“没上药么?”
华苓月道:“上了。”
慕挽星紧着问:“凭小师姐制药的实力,上完还疼?”
华苓月没脑子似的答:“昂,突然疼的。”
慕挽星低笑着:“奥……突然啊?是和你对我下药,控制我举动一样突然?还是和你以金针取血,引开钦原那般突然?”
“……”华苓月嘀咕:“取我自己的血,又不是取你的。”
“小师姐在说话?说的什么?”朦胧月光随他弯腰侧耳,再次点上瞳孔。
“……”
肩线忽地绷直,呼吸凝滞在喉,华苓月对他脖颈上的血痕确认无误时,怔愣一瞬:“你不是说过微末小伤,须臾便可恢复吗?怎么还没好?”
慕挽星:“既知晓我有修复能力,为何还来找我?”
华苓月:“我……刚想起来。”
“呵,刚想起?……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没想起来之前,是为关心我?”
“……就当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