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织笑笑,戳戳她的肚子:“这要问它呀。”
阿幸一歪头,抿着嘴边的糖味:“你跟阿月姐姐,好像啊。”
“哦?”孟织咬一口手里的杏干,嚼两下,“哪里像?”
“你们身上,都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但是你似乎有一种奇特的仙气。”
孟织将剩下的全部扔进嘴里,反问:“你不是妖么?还能嗅到仙气?”
“不止如此,似乎还有……”
“什么?”
“和蝶妖很相似的气息。”阿幸望了望,而后道,“这就是你不受幻境影响的原因吗?”
“哈哈哈哈……老板,我们刚尝过的这几样,各包一袋。”
柜旁的老板高声道:“没问题!”
出门前,孟织贴心地将她吹乱的发间金色飘带回正:“帮月姐姐破除幻境的是你吧。”
“那众人所见的金光也是你?”
“……”
“谢谢。”孟织付完钱,又将老板包好的提在她眼前晃晃,而后道,“你看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也帮帮我。”
阿幸:“什么?”
“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月姐姐。”
阿幸咽了咽口水:“为什么?”
“她现在有很多事要忙,不宜分心,我怕她担心多想。”
“……好。”
^路边的华苓月左顾右盼,盯着坐在地上的老人。
她衣着朴素,手里那棒糖葫芦糖渍诱人,华苓月走过去:“婆婆,这糖葫芦怎么卖?”
“姑娘若要,三文一串罢。”
“这——”
“这怎么行?”后半句被身后之人抢了先。
华苓月一回头,竟然看见了慕挽星:“该多少就多少,没记错应当六文一串。”
正愣着,他又道:“要几串?”
华苓月回头看了眼果子铺,还没张口,就听他接着道:“三串?”
“……昂。”
说罢,他掏出口袋里的银子,既不管华苓月说要自己付钱,也不管老人摇手说太多,直接塞进人家收钱的布袋。
两人走在回果子铺的路上。
华苓月看看他手里三串糖葫芦,又看看手里多的肉饼:“这饼味道不错,要不,这个给你吧?”
慕挽星思索片刻:“小师姐,打算永远同我保持交易关系么?”
华苓月一瞥头,嘀咕道:“若不这样,我怕就有别的关系了。”
“什么?”
“没事。我就是说,这个饼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吧。”
慕挽星指着她拿肉饼的手:“特意给我的?”
“额……这个……”
见华苓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慕挽星低笑着:“没关系,我手里这糖葫芦可是特意给你买的,不尝尝?”
“好啊。”华苓月见台阶就往下走,这是手上有点忙,又是桂花糕,又是肉饼。左右为难之时,慕挽星忽然将糖葫芦递来她嘴边。
她脑子空荡荡的,待张口咬下,裹上的糖化开在山楂的酸中,脸颊泛起温热。
顿时,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清朗的嗓音取代:“小师姐觉得味道如何?”
华苓月稍稍反应:“……好。但,我现在没法吃啊。”
“我不是在帮你么?”
手心一紧,华苓月耳畔红烫起来:“我,我觉得你这么帮……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嗓音溢出声乖软的诱导:“哪里不好?”
灯笼明光打在糖葫芦上,可华苓月的视线却落在他细长的指节,顺着他肩头红带,最终留停在那双无辜而黑亮的眼眸。
忽而,她一别脸:“影响不好。”
“……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什么?”
华苓月还没说完,手腕被滚烫的热量拉过。他低腰弯身,轻轻将她手中,只剩半口的桂花糕吞了。
胸口因他的动作,砰砰跳动,华苓月不自觉得吞咽:肯定是刚吃了糖葫芦的原因,太甜,不对!太酸,好像也不对……
慕挽星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道:“喏,小师姐现在可以腾出手来了。”
华苓月呆愣着:“不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了。”
“什么?”
“你不该谢谢我么?”
华苓月顿了顿,拇指扣扣那根木签:“……对哦,谢谢。”
慕挽星憋住坏笑,转而问:“小师姐,怎么突然想吃糖葫芦?”
“这个,消食嘛,就想吃了。”
慕挽星顺手接过她另一只手里肉饼,帮她又腾出手来:“原来如此,要等孟织和阿幸出来吗?”
华苓月:“……你怎知道阿幸?”
“我不仅知道她被你从储物袋放出来,还知道幻境也她帮你的。”
“……”
慕挽星又指了指她手上裹着的布巾:“你手上的伤如何?助她恢复妖力时,可有异常?”
“……”
“阿月姐姐,这个杏干很好吃,你要尝尝吗?”阿幸捏这半块杏干跑来。
“……”
^夜半,镇外的碧龙河畔泠泠,湿气中夹杂着丝丝血腥。
“金荟,我帮你混淆他们视野,还助你布下毒阵,你居然过河拆桥……”
李坤半跪在地,左手捂着心口,嘴角血流不止,已然渗透边角破旧的典籍。
金芸轻轻撩开黑纱,淡青丝帛为夜色增添一抹幽冷:“晴雨谷的大师兄,智商也不过如此。”
“你,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竟还不知道为什么?呵呵呵呵呵……”轻盈而鬼魅的嗓音隐隐带着些冷嘲,金芸将黑纱轻搭上帷帽,“火场救你,本就是想让你去对付华苓月,你三番四次回避不听从指令,真当主人察觉不到?”
“不……下溪村她们人多势众,我气息不稳旧伤再犯,才大意被抓。待我修炼完全,必定能将其一举拿下。”
她微微停顿片刻,狠狠踩住他将要触及典籍的手。
李坤吃痛着,泪光漫出中看着她拿起来,书页上的血滴顺着延展开:“瞧瞧,我差点忘记你修炼我妖族秘术会内息紊乱,哪能短时间就修炼的炉火纯青?”
“你们,你们是故意的……那恩人也是……”
“嘘——有些话,说太明白可就不好玩了。至于这个……”她提着那本血书,嫌弃而随性地一抛,毫无意外地落入河中,水流冲远,“你应该不需要了。”
李坤懊悔的眼中全是华苓月当初的警语。
“真的是这样……你们设局相救,实则借我之手行恶,想不到我李坤有一天也能体会到兔死狗烹。”
金芸蓦然收回脚,视线扫过陷在污泥中的右手,通红一片,而后道:“别说那么难听,救你之时,你这条命已经是主人的,否则还能活到现在?”
“这毒针,是我助纣为虐的报应?”
李坤松手,仅离心脏还有半寸的金针散发着黑气。
金芸笑了声,似是乐趣又似疑惑:“你真是幸运,中我亲自所调之毒,竟还能撑到现在?”
她回首,朝落河镇的方向眺一眼,又审视了两下天色,转头看向李坤身后的碧龙河:“我任务已经完成,本想好心替你收尸,这下怕是不行呢……”
不等李坤反抗,肩头被大力一踹。黑纱下的绿裙摆扬动时,似有一蝶状镂空佩饰闪出玉光。
视线被流水冲花,身子愈发沉重,鼻腔涌入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悔恨、不甘……
往事回忆被水纹刷的清晰无比。
堂前,华羽负手,同往日一样先让众弟子郑重地念道:“医者仁心。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
最后一排,坐着五岁,正一脸痛苦嚼着山楂切片的华苓月。
她戳戳一旁的李坤:“大师兄,怎么才算仁心啊?”
李坤抓住她偷摸要往蒲团下藏山楂片的手,往她嘴里又塞一个,而后自己以身作则地也塞了一个:“师父方才不是说了,先发大慈恻隐……嘶!”
随后,华苓月也被酸到咽了两下口水:“那就是心软点嘛。”
“你赶紧把这剩下三片都吃掉,昨晚偷吃红烧肉,你都不消食。快吃!不然师父断你的粮。”
华苓月拉拉他的袖子,撒娇道:“哎呀,师兄你这么善良又俊俏的美男子,就帮我再吃一个吧~”
“……”
“阿娘刚刚还说医者要有仁心,你打算看我被酸死嘛?”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难反驳呢?”
“哎呀!”
“啊!”
两人抱上头。
华羽手持竹笺,一人敲完一棒子:“你们两个昨晚偷吃就算了!今日药方背诵如有差池,以后都不许进后山灶房!”
……
师妹,好像不是所有心软,都能换来你那般福气和幸运,
不管是心软还是仁心,我怕是都没法……
驿站外,灯光拉出几道虚黑的身影。
华苓月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还没嚼几口,心肌猛然一抽。孟织扶着她手臂:“月姐姐,怎么了?”
慕挽星一挪手上提着的干果,右手正要探她的脉。华苓月慢慢抬头,揉着胸口:“无碍,可能岔气了,咱们进去吧。”
他放下手,摩挲着勒出红痕的指节,没再说话。
孟织不放心地挽着她,有意地压低声避开慕挽星:“是阿幸被召回储物袋的原故么?”
华苓月摇头,一点一点地呼吸。她也说不准这种不安从何而来。待稍稍退却,三人一同上楼,进了胡言早早安排好的房间。
门开着,墨色素布铺在实木方桌上。烛火明亮,跳动的焰头将光填满房间,却又增添几分压抑。
尤其是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