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流光伞器盘踞于空。
随着毒阵慢慢褪去,承殃的旋动速度渐渐变缓,雨终于停下。被彻底洗过的落河镇焕然一新,整个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新香。
紫色灵光环绕而下,缠回手腕,化作小小红晶纹样。祝祈:“如此倒是解决了毒阵,可闭门在内中毒的百姓如何?”
“自然无碍,雨后雾气弥散入室,加上祝师姐举世无双的法器和谢师兄氤氲澄澈的灵力,无声无息便可将毒化开。”
“之前迟迟难以言说解毒之法的原因就在于此。我修为不高,天资愚钝,没法救下一镇百姓,此番也算是借花献佛。”
话音刚落,祝祈不由得鼓掌笑起来:“厉害,果然厉害。凌云剑宗还真是卧虎藏龙,难怪叶青那般看好你。”
身后,站着大夫和药童,以及转醒后的几个镇民,还有同浣衣落河的女子。
众人做礼:“多谢诸位。”
华苓月颔首,与诸弟子正要礼回时,突然被沐婉音按住肩头:“不敢当,不敢当。此事,若非华师妹,我们怕是没法救下大家,甚至自身难保。”
肖绥应和:“……华师妹医者仁心,先前正是她解了下溪村一村之毒。”
不知谁突然道:“原来如此,那姑娘可谓神仙转世了。”
“我们可是遇上活菩萨!”
“不不……”
“温师弟!你怎么了?!”
方予眠突然的叫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沐婉音三两步跑上阶,招呼两个弟子将晕倒的温时终抬进去。
众弟子静息跟在后面,待探过灵脉后,沐婉音道:“他灵力耗损严重,看样子是因为深陷蝶妖幻境,纠缠时间太久,休憩缓过后,自当无碍。对了,你们是如何破除幻境的?”
王记关键时刻,记性异常好:“我好像看到金色的光,被那道光指引走的。”
方予眠细细回忆,却难掩涩意,支支吾吾回了同样的话:“我,我也记得是有道金光。”
肖绥和何如也是点头:“我也是。”
最后视线全部落去华苓月一人。她一拉储物袋到身后:“我当然也是。”
沐婉音:“温师弟虽然灵力不济,但比你好些吧?他尚且受幻境影响,你不通灵,如何摆脱幻境?”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沉重,华苓月深吸一气:“这……”
“我想是与个人经历不同罢。”孟织上前,摊手,“据记载,不论和妖,其妖力所制的幻境总是依托自身恐惧的经历。温师弟入山前,或许遭受过什么重大打击,才会更容易受蝶妖的影响。”
沐婉音回盯她一会,笑着道:“孟师妹所言有理,是我思虑不周了。此番与蝶妖相斗诸位精疲力尽。胡言!”
胡言:“在。”
“除妖事忙,又耗费精力,你带着其他人去驿站休息吧。”
胡言:“是。”
华苓月按着储物袋的手,被一股温热覆上,而后被孟织拉着夹在弟子中,离开了病房。
“肖绥留下!”
肖绥收回迈出的半只脚,转而道:“……是。”
^镇上红灯映照夜空星芒,晚风伴着炭火香气扑来鼻底。
“阿月姐姐,我饿了。”
华苓月急忙抽回牵着阿幸的手,咬着手上的绷带,另一手狠狠一拽,警惕而低声道:“你该不是喝我的血喝上瘾吧?”
阿幸收回饥渴的眼神,晃着脑袋的时候,发间金色彩带扬着一股萌萌的幽怨:“我都耗费妖力帮你们破除幻境,怎么还换不来一顿饱饭?”
“要是肚子饿,我倒是能带你吃饭。可你这分明是心里饿呀,把我大卸八块都不一定能让你满足。你可知你在幻境中险些把我手吸成肉干……”
“月姐姐怎么啦?”孟织捏着块桂花糕喂来她嘴边,问道。
“奥,我有点饿了。”华苓月顺势咬上,又在她捧着的包纸中拿了一块给阿幸。
阿幸撇过脸,指着边上冒着热气的肉饼:“我不要吃这个,我想吃——呜呜呜呜……”
话说一半,华苓月直接塞入她嘴里:“就你挑!”
“姑娘,若是想吃,我给您包几个?”
三人侧首看去。
青布作伞,搭桌凳作柜,前边还挂着木炭写的牌子写着“一饼十钱,买三送一”。那摊贩老板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淳朴,笑得热情至极。
“那便包——”华苓月一回头,只有孟织和阿幸,犹豫再三才道:“四个吧,麻烦您了。”
“好嘞!”
那人手脚麻利,又多拿两个面胚子,猛猛加塞拌好的肉馅,起火要烙时发现阿幸扒着柜边,眼冒金光。
“小姑娘还是离远些,别让油火烫着你了。”
华苓月手动拉回她依依不舍的双手,两人一起站的稍远些:“老板!您做这个多久了?”
那人笑着:“有些年头,放心,包香的!”
“闻的出!闻的出!”
华苓月咽两下,又看着口水流成河的孟织和阿幸。
“哈哈哈哈哈!姑娘可真有意思!”那肉饼滋滋冒油,馅料渗入酥皮,那人乐呵呵地笑,忍不住同亲切的华苓月多唠两句,“其实这肉饼手艺还是我老娘传下来的。不过,我做的还是不如她好。”
华苓月留意了下,见阿幸直勾勾盯住饼,没什么反应才道理:“传承嘛,各有特色,但不失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姑娘说笑,我这不过谋生的手艺,哪算是什么传承?”他起手,将饼自锅里捞出,包好后一个个递出。
孟织吹两口热气,尝着:“哇!好香啊!老板好厉害,这比我们玉城好吃多了。”
那人揽过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笑出来的皱纹又多了一条:“这位姑娘,出自玉城?我这小地方哪能同那比?”
华苓月接过饼,正掏储物袋里的碎银:“老板客气,多少钱?”
“不要钱。”
三人一楞:“???”
华苓月摸了摸:“我看您这是一饼十钱,买三送一,那给您五十文不用找。”
那人笑脸一收,板面正经道:“姑娘,我要收了你这钱,可真是不识好歹。您治好镇上的疫病,我老娘也给救回来。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不得戳我脊梁骨啊!”。”
“送个饼……不至于吧?”华苓月看完孟织和阿幸手里热乎乎的肉饼,一抬头,周边摊贩的目光齐聚而来,她又道,“要不,我给在座每位都送一个?”
“哈哈哈哈,姑娘哪里话?”隔壁,卖桂花糕的妇人突然道,“你医术高超,解开毒疫救下全镇百姓可是传的人尽皆知啊。”
“是啊,是啊。”
“多亏姑娘大义,否则我们啊,早就见了阎王爷了。”
“……”
其余摊铺的‘小老板’纷纷应和,感激之言犹如浪花,一涌入耳无法平复。
卖肉饼的男子又道:“我老娘因岁数大遭这病苦不堪言,险些丧命哪经得住,多亏有您呢。更何况,您二位这身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凌云剑宗。我不太会说话,但受着庇护付出点也是应该。”
华苓月笑笑,欲言又止。
她左手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肉饼,右手攥着几块碎银子,微微倾身同孟织道:“桂花糕,你是不是没给银子?”
孟织眨了眨眼:“给过。”
华苓月:“多少?”
孟织低语:“本来说要便宜,我偷偷补上的。”
华苓月哦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同孟织一道行了个礼。周边嘈杂人群,和其他小摊贩要么应礼,要么笑着点头。
两人拉着埋头啃饼的阿幸,转身离去。人浪涌动,街上烟火再次流转。
“老板,给我来个饼!”
“好嘞!”
“呦!这银子怎得还放外面,若是被哪个小贼偷去,你可就亏啦!”
“啊?”
他这厢抬头,发现柜边下台闪着细弱银光的碎银。
……
阿幸舔完最后一口,瞅见华苓月手里没吃的两个:“我还想吃!”
华苓月推开她:“你这小蛇妖什么胃口?霸王龙吗?晚上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阿幸抱怨着,顶着头上的两个角,钻到两人中间:“你一人拿俩又不吃,凉了多不好,还浪费人家老板祖传手艺。”
“谁说我不吃,我当夜宵吃不行?”
“那你比我还不健康。”
“……”
“呜呜呜……婆婆说让你带着我照顾我,你居然虐待我不让我吃饭,呜呜呜……”
她絮絮哭喊,眼泪哗哗说流就流,周围人投来诧异的神色。
华苓月耐不过,随手一卷衣摆给她擦脸:“奇怪,你之前在下溪村好像没有这般厚脸皮罢。”
阿幸打了个肉嗝,边躲边推:“你明明有干净的手绢却舍不得给我用,你还说不虐待我?呜呜呜……”
华苓月迫不得已,又掏出过去被肖绥舍弃的手绢给她擦:“你这哭的我一头雾水啊,分明都已经吃饱了呀。”
孟织偷偷过来:“她,会不会,想家了?”
华苓月:“……”
后知后觉,她才反应过来,想必同那肉饼老板的话被他全部听了个干净。麻烦大了,这真性情的小蛇妖被孙婆婆托付过来,真真棘手。
华苓月四处望望,停在路边的果子铺:“这样,你和阿织去买点蜜饯果干,买完回来,我就给你吃怎么样?”
阿幸吸着鼻子,发间金丝飘带又扬动起来:“……好。”
孟织牵着阿幸走进铺子。
铺子不算大,货物倒是齐全,一进门老板像是报菜名一般念念道:“呦!两位姑娘想要点什么?小店炒货按勺卖,瓜子花生和松子。还有我家晒得干果,枣干杏干桃干梨干。”
老板是个女子,笑起来和蔼又大方,见俩人犹犹豫豫:“或者先尝尝?来点甜甜的柿饼,山楂糕?”
阿幸接过她递来的柿饼,舔了一口,又轻轻咬了咬:“……”
孟织:“好吃吗?”
阿幸实实在在地咬了一口:“……”
孟织笑了笑,同老板道:“称一袋吧。”
“好嘞!”
阿幸又好奇地望着旁边摆放的枣干,孟织见状,拿了一个送到她嘴边:“尝尝?”
阿幸咬了一口,品了品,不知为何扭头转开。
“怎么了?”
阿幸:“……”
孟织又拿过一块杏干:“尝尝这个吗?”
阿幸没转头,哽咽着:“婆婆,以前教我做茶的时候,也会烙饼,也会晒些干果做点心……”
“所以,你想她了。”
“我想她?”
“嗯。”
“不是因为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