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花缭乱,感受着眼前幻境扭转变化。视野稳定那刻,她瞧见堂屋外端着茶盘,侧身附耳的温时终。
偷听,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两秒后,她不情愿地抱臂走上前,来到他身边,和他一样半靠窗柩,透过那微小的缝隙看去。
青砖铺地,踏之有声。
庄礼停在半堂,对堂前坐着的人恭敬道:“家主。”
“唉——”长长叹息回响在高敞的厅堂。
透过那条缝隙望去,堂正悬着一副山水松鹤字画,应当是肖家历代所遵守的家训之言,题跋上留着三列小字。
长条紫檀案几,置放着的瓷瓶中是几枝桃花。
堂边之人,肃穆中更是威仪赫赫,此人正是现任肖家家主,肖正安。
他微蹙眉宇,手里捏着一只桃花枝:“阿绥怎么说也十六的姑娘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庄礼:“这桃花正是大小姐祭奠夫人回来路上,想起夫人喜欢吩咐说要采的。可见大小姐所行皆是一片赤忱。”
肖正安对着桃花枝摇摇头,又无可奈何地插回瓷瓶:“思念归思念,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的。她若日后皆是如此莽撞处事,不懂审时度势三思后行,总要吃亏的。”
庄礼:“家主说的,可是大小姐身边的阿温?”
“唉——”肖正安眉头又紧了两分,“外面谣言漫天乱飞,否则府里下人岂会空口白牙乱传?阿绥救人前难道没有查过底细?”
庄礼笼袖,欠首道:“……查过的。确实是个可怜孩子,因战乱身无分文,靠着乞讨流落至此。”
“他,姓温???不至于,都多少年过去了,应当不至于,嗯……”
闻言,庄礼身形也猛地一顿,似乎响起什么。两人默契地交换神色后,庄礼道:“家主放心,应当不是那已没落的温家之人。”
“再查查吧……有劳你费心了。”
肖正安转了转瓷瓶,上面的花纹正对门口:“如此说,利用谣言这种低劣手段必然是刘家那小子传出来的。可那玉佩究竟怎么回事?”
“小人花了些钱,同刘家少爷的小斯身边打听得知。”庄礼上前,稍稍低声回话,“刘家发现自家少爷,看上一青楼女子并私定终身,这才急着与何家女子婚事来掩下丑事。那玉佩……便是两人信物,只不过意外丢了,却被阿温捡到才会结下梁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刘家放纵不明身份的小斯仆从跟在自家少爷身边……”肖正安揉了揉眉心,“那阿温,当真没什么可疑之处?”
“他同府内下人不怎么交谈,基本都是跟着大小姐。小人暗中观察过,他对大小姐言听计从,没什么小动作。”
肖正安似乎稍稍安心:“也多亏老庄你跟在阿绥身边这么多年。”
“家主一直忙着打理本家之事,小人替您分担也是应该。而且小姐心思单纯,侠肝义胆,心中一直遵着肖家祖先历来的规训。”
“终归还是没什么主见,容易受人撺掇挑拨。这些年若非你陪伴身侧,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哪天我下了黄泉,怕是都没法和她娘交代。”
庄礼:“大小姐只是还未习惯这样的状况,多经历会好的。而且这几年行事越发成熟,也越有家主您的风范。”
“有没有我的风范倒是不重要,当年她娘难产才生下她便离世了。偏这孩子虽有灵根天资却体弱多病,靠着多少天材地宝才堆养,加上济灵宗年年派人来此才长至今日。”
庄礼回望了下关紧的门,又扭头道:“大小姐身子将养至今,想必灵根……”
肖正安摆摆手:“这几日你多看着些阿绥,之后济灵宗的人会来复诊,要是灵根稳定,便给她寻个伴送去凌云宗吧。至于外界流言,叫她不必担心,我自会派人处理。”
庄礼:“是。那这伴的人选,家主可已定下?”
“听说孟家那姑娘先前沾染过仙缘,而且一直同阿绥感情不错……”
“但孟小姐似乎要嫁人了。”
“此事我也听说过,回头再问问那孩子的想法。等一下!”肖正安安顿到一半,突然察觉,“老庄,你莫不是想说什么?”
庄礼笑笑:“果然瞒不过家主,孟小姐无心修习,而何小姐又不愿嫁。不如……”
指尖轻敲案几,肖正安站起身:“是阿绥让你同我这般讲的吧?我说她方才支支吾吾半天,要说不说,不似往日那般直言快语。最后只道要我多看顾一下同何家的生意望来。想来,她回城前就有这个法子,帮何家那女子?”
庄礼低眼没说话,弯着嘴角。
“还真是我肖正安的女儿,连这种法子也能想得出来。”肖正安语气平平,听不出好赖,不知过了多久才笑,“只要阿绥想,那何家女子自己乐意,便去吧。出了问题,有我这个家主给她兜着。”
“小人替小姐,谢过家主。”
“……”
华苓月听到这里,表情复杂:原来肖绥身子薄弱,承担不起灵根强盛。
可孟织之后并未嫁人,甚至拉着她要入宗修炼又是怎么回事?而何如,传闻中并非她跟着肖绥一同,而是主动逃婚来凌云宗。还有温时终……
他出现在此,为的不正是这个名额?
华苓月扶着窗柩起身,无意间抬头,发现与她偷听的阿温面色暗沉,手中的茶盘被刮下指痕。
“谁在外面?!”屋内一道剑光刺来。
阿温撂下茶盘,迅速摸出一张符纸回挡,而后不见了踪影。
这……
华苓月从两人谈话时就在想,代代名门出修仙才子的肖家家主,被人偷听居然这般容易被人偷听。
没曾想,阿温竟然身有符篆灵力,她还真得收回那句“没有技术含量的话”。
回忆匆匆瞥过的符文,华苓月估摸应是个掩盖气息或者……不!不对!已没落的温家?那阿温应当是——
“温家后人,居然心甘情愿又当乞丐又当仆从,没落至此?”嘲笑之声响在耳畔。
这人个头同自己相差无几,一身柔绿素衣和她狠毒的嘴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她身前,那犹如蝶状镂空配饰的玉坠,倒是莫名眼熟。
阿温身着白衣,坐在桌旁,面不改色地看着腕上红丝咻地被她收回:“济灵宗金芸,久闻大名。”
金????
金芸????
那不是祝祈和谢过的好友,却又怀疑是蝶妖之人?华苓月目瞪口呆望着两人交谈。
金芸半倚在桌边,端茶品道:“看来你在肖府的日子很是滋润,跟在她大小姐身边,吃香喝辣,还能派我来帮你诊治。不过,我看你也别对这地方抱太大希望。”
“金医师哪里话?大小姐救了我,我留在此地不图任何,只为报答,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怕是不止于此。”金芸搁下茶杯,抬掌对上他后背,“灵脉尽毁,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吧?”
阿温抗拒动了动,金芸一针顷刻间定了他的身子:“抱歉!我不大喜欢我的病人乱动。”
阿温:“……”
华苓月:“……”
祝祈师姐当日说的什么?金芸是她平生所见,最……纯粹……良善之人?
认真的?这人貌似比我还狠啊!
“看来传言说的不错,昔日众人仰望,百姓信奉的温家家主修习邪术,走火入魔后,便几大世家联手覆灭。而温家这位对术法之道无师自通的小少爷,却在一夜之间下落不明。”
华苓月得知他的身份后,震惊之色不亚于看到金芸的出现。
阿温脸色僵住:“你想如何?同肖家揭发?杀了我?”
“怎会?少爷东躲西藏,生活不易,这浑身是伤想必纵使落魄成乞丐,也受着非人的眼光。说来你和肖大小姐可谓同病相怜。”
“你在胡说什么?!她芝兰玉树,璞玉浑金堪比艳阳。而我——额!”话说一半,脖颈一阵刺痛后,他再说不出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