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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玉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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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苓月对这利落的手法并不陌生,险些怀疑济灵宗,同火海消失的晴雨谷有什么关联。

“别激动,正帮你疗伤呢,这会可不是你动气的时候。”金芸强压着他肩头,旋即又指尖夹着金针又是一掌,“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所说的‘同病相怜’只是字面意思。”

阿温:“?”

“你天资聪颖,却是流浪多年才导致灵脉后天废损。而肖大小姐,天生继承母亲得天独厚的灵脉,却因自身虚弱常年将养,才有如今之资。我想这些你早就摸清了吧?”

说罢,她收手时,连着定在他脖颈处的金针一并收回。须臾,阿温似乎感到多年旧伤渐渐恢复,缓缓睁眼,拿过凳子上的外衣,重新套回来。

金芸笑着,在狭小的房间转悠两圈。

她摆摆柜上的花,拨拨衣架上的备用衣物:“寻常下人都是臭烘烘的通铺,肖府也就体面些。但你这有花有茶……有大小姐,待遇不一般嘛,短短几日就能让肖大小姐将你视作心腹,有点能耐。”

阿温起身,理了理衣物:“大小姐的恩情罢了。”

“哎!把恩字去掉,我前脚给肖大小姐探过灵根,后脚她就求我来帮你一道看看,怎么还能算恩?”

阿温对她匪夷所思的笑有些厌恶,却又有种本能地追问:“什么意思?”

金芸:“听听你自己的语气,莫不是乞丐这种低三下四的身份装的太久,导致你……奥!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你该不会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也动了情吧?”

阿温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快,似乎还在微微喘息:“我没有,我这样的身份如何动情?!”

金芸眸底一暗,嘴角轻勾,缓步靠近:“怎就不能?”

阿温:“???”

华苓月跟着,心头也产生不安和疑惑。而后便听她道:“肖大小姐日后可是要去凌云宗修仙的,你原先的打算不正是慢慢在肖家显露资质,拿到举荐名额吗?”

不知为何,华苓月能感到阿温此刻呆滞的神情略显异常,难道是旧伤刚好,还有所不适?

她下意识想去探阿温的脉,手猛然顿在空中。差点忘记这只是怜梦香的作用,所见所听皆是幻境过往。

但无论如何,阿温此刻的不对劲,是毫无疑义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借这名额入凌云宗修行,改变乞丐仆从的身份?”

阿温木然地回话:“是。”

“我再问你,若给个机会,让你和肖绥一起修行,你要还是不要?”

阿温眼皮动了下:“……要。”

“那你是不是应该将名额拿下?”

阿温两手撑在桌面,青筋暴起。不一会,他竟反抗似地摇了摇首。

金芸沉沉一息后,问道:“为什么?这不是一举两得?不是你心之所向?”

“……她……她需要这个名额……来……帮助……何如……”

“。。。”

金芸低骂一句,闹心似的抓了抓眉前碎发。

她语塞半晌,身侧双指拧出灵光,微微抬起,停在他眉心处:“肖绥身子承受不住那般强悍的灵根。你经历过灭门之痛,没落之悲,应知肖家引以为傲之女如有任何差池,后果,不光对肖家,就连她自己也没法承受。”

阿温皱起眉:“……”

“难道,你想看她变得,和你一样?”

不出所料,他再次摇头。可没多久,他目光清晰之时,似乎多了几分冰冷的坚决。

金芸满意地后退一步,而后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这枚丹药给你,可帮她稳定灵力暴走。不过我炼制时没注意,有点副作用,似乎会导致记忆有损。所以,只是在去凌云宗期间留着备用,之后,我们会常见的。”

阿温攥着小黑瓶:“那你呢?你帮我图什么?”

“之后去到凌云宗,我自然会告诉你。”

“……”

华苓月短短几刻钟,见识到众人百口称赞的、绝妙至极的、济灵宗的医术起,就觉得难以喘息。等到阿温出这房门,顶着那张温柔可怜的样貌。心底的巨石随着之后所见沉入千斤。

从给说书的钱财散播小厮偷情少爷的心上人,到看着小厮尸体半夜从刘府抬出,再到刘家打死不认青楼女子与自家少爷有染,硬着头皮将与何如婚约的提上日程,阿温种种令人发指的形迹,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见证他亲自挑拨肖绥与何如。

肖绥心志不定,本就容易受人影响,加上阿温一连几日添油加醋的传话,不乏说何如等不及,怀疑肖家是否有这个名额能帮她逃避此婚。

而何如被家人关在后院待嫁,能派人传出消息已是不易,加上阿温亲口说肖绥近来越发不耐,强调定好的入宗之期无法更改。

最终,连带上门好意调解的孟织,二人都是恶语相加。昔日,雅室中共商难事的好友,转而一拍三散。

华苓月对于孟织还是有点怀疑。

在凌云宗,孟织是她所交最可坦言相告的朋友,依照孟织的性子,为何会因此绝交消失?可惜,华苓月所在为温时终的过往回忆,看不到所有人的全貌。但光是看完这些,她就已经头昏脑胀。

更别提,肖绥查出幕后之人是因自己一时心软,奉行的那套济弱扶贫的理论,不过城门口一念之间的相救,换来的是汹涌海浪般的背叛与伤害。

想来,整个事件就连那枚压制她灵力暴走的丹药,皆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肖绥听闻她想放走伤害自己的李坤时,会那般激动,纵然没有恢复与温时终有关的记忆,也会下意识有斩草除根的念头。

而温时终这个人……

说他可怜?设局引发舆论,借刀杀人,颠倒是非,哪一样不招人恨?

说他可恨?天资聪颖却家逢变故,落魄至此也并未动有杀人的恶念,可一旦被人勾出心底的坏,便是心爱之人也难以阻拦。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大抵如此……

华苓月在幻境中晕头转向,时而闪过城门口的士兵,时而嗅到一巷梨花之香,时而望到夜中被抬运的尸体,时而又听到肖绥灵力暴走的痛苦惨叫。

“到底怎么回事?是这幻境不稳?还是怜梦香快要燃尽?”

身后似有疾风袭来,她本能感知侧闪,划过眼前的又是一张微微闪光的符线。

“看得,还尽兴么?”

虚无之境稳定下来,四下望望,她站在最初肖绥捡到温时终的城门口,那一树梨花,便足以证明。

华苓月对上温时终的双眼,心头一怔,气息凝在喉间,扭头又回头,只见温时终走近两步。

他森森地道:“说的就是你,当我看不见?”

“……”

她被逼仄到梨树之下,身旁不论是景是人,似乎淡到没有任何轮廓。唯一感觉到的是一个少女正在去拉地上的乞丐站起身。

华苓月咳地上不来气:“你!咳咳!不是!你咳咳咳咳咳咳——我是来救你的!”

温时终压根没听,捏诀顺势一挥,身侧幻境中的二人消散如风,留剩那棵落如白雪的梨树。

“还有什么遗言?”

华苓月一口凉气吸进去,再吐出来的便是……

“这幻境是你布的局?就为在幻境中杀我?可你为什么要杀我?谁让你来杀我的?肖绥知道你要杀我所以才引我前来?我之前帮你治好腿伤,你不看僧面也要看点医面吧?给个机会,我还不太想死……”

温时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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