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迅速在脑子里回溯了所有对话。
谁在骗她?
是葛瑜,还是吕兮?
她气冲冲地闯到吕兮跟前,余光瞥见晨心阳微微向前迈出了一步,只好克制地站定,攥紧拳头。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了么?”吕兮毫不在意地枕了枕后脑勺,眼睛没睁开一下,“因为葛瑜看不到。”
“……你杀我是想让葛瑜看到?”贾欣完全摸不着对话的逻辑,吕兮太难捉摸了。
吕兮睁开眼,沙发发出窸窣的响声。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贾欣没等来吕兮的回答,又接着问,“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吕兮笑出了声,不屑地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计划,一群笨蛋。”
贾欣再也忍不住,一下摁在茶几上,右手呼地伸出去,想揪住这个人的衣领。却被晨心阳拦住了手臂,她像一尊雕像似的立在那里,抱住贾欣脖子,无论贾欣再怎么用力,都没法向前一寸。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贾欣一字一顿地说,用茶几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说话间眼里闪出金光。
吕兮没说话,只是继续摇头,她一点都不怕贾欣,就像知道她不会被贾欣杀死一样。
贾欣咬着牙,面部因为强压着怒火抽动,她确实没办法下手,吕兮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她看着吕兮对她了如指掌的样子,用力砸了下身下的茶几,从晨心阳怀里挣脱出来。
“就是为了看笑话?”贾欣的呼吸越来越深,她用冥想的节奏调整自己的脑子,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阻断器。
她怕再下一刻,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我也挺蠢的,陪她这么多年,总算要结束了。”吕兮拢了下衣服,换了个二郎腿的坐姿,“要把核弹暗中运到核心,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事,你还有的是时间。”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黑阙在海上,杀严弘昌和炸掉黑阙,就是我们的计划。”
贾欣咬着后槽牙,分析着吕兮的一颦一笑。完全的哂笑,没有一点别的心思。贾欣有些恼,吕兮至今依然不觉得她是一个威胁,甚至不在乎她能做出多大的事。
“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啊,我可在完成你母亲们的愿望哦。”吕兮看着贾欣,思绪有些分离,“毁掉它——那个它,就在黑阙里,你大可自己去看看。也能顺道救救你亲爱的葛瑜。”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不顾朋友死活。”贾欣疑惑又愤恨地说,“你杀我是为了伤害葛瑜,对吗?”
吕兮笑了,笑声浮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我想看葛瑜难过是一回事,我和葛瑜是朋友又是另一回事。”吕兮说罢站起身,迈着步子走近贾欣,“我们的关系,还用不着你这个伪人来质疑。”
贾欣吸住一口气。
她在激怒我。
贾欣意识到了吕兮笑脸下浮现的缜密算计,在贺晓生和黄雂脸上都见到过——这些爬上高位的人,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神情。
现在都逃不过贾欣的眼睛了。
贾欣闭上眼睛,不想看见吕兮的脸。
“告诉我怎么去黑阙。”
“你要去,我可以送你去,”吕兮笑眯眯地看着贾欣,“再过不久,葛瑜该给我新信息了。”
“葛瑜知道你背地里干的这些事吗,你为什么想让我去黑阙?”
吕兮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两步,三步,转过身,立直身子,眼睛弯弯的看过来:“我想让它的末日来得更精彩一点。”
吕兮有性格缺失,贾欣的另一个脑子在这么告诉她。
但无所谓了,她已然陷在吕兮布下的棋局里,而她的目标也是这局棋的将卒。贾欣不介意被人利用,就像黄雂之前对她一样,她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别人的利用。
“我会去,”贾欣睁开眼睛,目光从吕兮转到晨心阳身上,晨心阳像个傻大个儿似的站在前面,“但你要把晨心阳的响片给我。”
“你知道响片是什么吗?”吕兮边说边笑了出来。
贾欣对吕兮的笑感到厌烦,那种令人不快的轻视让她心里的火苗一股一股地复燃。
“你让晨心阳回来。”放弃了争辩。
“贺晓生用她的一条腿换了晨心阳三年,你打算用什么换?”
按万晩对吕兮的描述,加之晨心阳的三言两语,贾欣其实对吕兮抱有期待。
来之前,她觉得吕兮是真的关心晨心阳,看到参加葬礼的吕兮,也确定她不是没有心的人。就算吕兮再自私功利,就她的目的来讲:尝试研发治愈污染病的药,对自己护卫浅淡的送别,和葛瑜两人长年蛰伏以靠近严弘昌。都让贾欣觉得,吕兮不是单纯的坏。
只是以结果为导向的一种对“非我族类”的漠不关心。
“我什么都不换,晨心阳想离开你。”贾欣没有踏入这场交易的陷阱。
“是吗?”吕兮背对着阳光,站在硕大的阳台前,一声清脆响声,像铃铛落地一样,慢慢滚落过来。
贾欣分明看见晨心阳机械地转动眼仁儿看向自己,下一秒,一记右掌上扫在幻像中挥向了自己的下巴。
贾欣看到晨心阳未来的攻击,尚能在不还击的情况下进行躲闪。
“晨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