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心阳在极端情绪里会进入一种自我保护模式。”吕兮靠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片狼藉的会客厅，又回到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你看见的是剥离情绪的晨心阳，而揍你的是发作的晨心阳。”

晨心阳还小的时候，吕兮倒有能力让晨心阳通过发作回到本来的样子。

晨心阳本是作为人造军队的原型出生，项目名为Heart-0，意思是没有心的人。

管理部希望能通过某种手段进行控制人造军队，但在漫长的梦境测试中，赭石否定了这样的控制机制，项目还未落地便进入了销毁程序。

“而我介入了最后的销毁。为什么要救她呢？也许我在模仿贾世英吧。”吕兮似笑非笑地陷入里回忆，看上去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我想试试养育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

贾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怔怔地擦了下鼻头。

晨心阳因为本能，会对抗自己的情绪，因此自己创造出了这种剥离情感的状态，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她从漫长的梦境暗示中学到的：只要听话，就不会受到伤。

十七八岁的晨心阳，吕兮可以让她回来，因为晨心阳没有怀疑过吕兮的关心。但随着年纪增长，晨心阳的潜意识发现了吕兮让她进入发作程序的响片，她开始怀疑她梦游般的状态，是不是因为吕兮的控制。

“为了让晨心阳在恰当的时机发作，暂时用本该控制她的梦境训练，创造了响片这个反射。没想到，这成了对我失去信任的契机。”

这也是贺晓生能带走她的原因之一。

贺晓生靠断腿唤回了晨心阳，作为奖励，吕兮让晨心阳跟她走了。

“我想，如果她能在外面交到朋友，也许就不需要靠我来解决她‘害怕’的问题了。你现在也知道，让她从发作中回来有多消耗生命了吧。”

吕兮望向贾欣的眼睛，是那样陌生而温情的神色，贾欣不自在地侧头看了看晨心阳。晨心阳正抱着脑袋，思考吕兮讲述的关于自己的真相。

“我本想带她回来，以免她跟你跑去黑阙。没想她居然因为万晚的死进入了剥离状态。”吕兮顿了一下，眼里闪出一丝不快，“因为我的低估，万晚的死由我负责。”

吕兮的话好像又唤回了晨心阳对葬礼的回忆，贾欣看着晨心阳有些落寞的抱住手臂。

“等一下。”贾欣叫停了吕兮，想说什么，却又没法当着晨心阳的面开口。

“她大概不会再进入自己设置的保护模式了。”吕兮转头看着阳台外的天空，解答了贾欣心中的疑问，“现在，我不杀你的理由，因为你自己努力又多了一个。”

以前，吕兮曾经是晨心阳的心。

她教会晨心阳如何享受生活，如何与伙伴相处。吕兮像现在的贾欣一样，会在晨心阳痛苦的时候抱抱她。

小时候的晨心阳，很轻易地就能回来，因为她百分百相信吕兮，以为她是她的全部。

但哪个小孩儿都会有叛逆期，何况晨心阳的心智是加速成长的。在吕兮再也拉不回晨心阳的时候，贺晓生出现了。

吕兮为自己的小女儿庆幸，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个人出现，拉回那个在躲内心世界，封闭着恐惧的晨心阳。

现在，这个人变成了贾欣。

又或许，不仅仅是贾欣。

“抱歉……”贾欣对万晚的死抱歉。

轻轻地挪到晨心阳身边，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弯腰看着她。

“我不害怕……”晨心阳慢慢地说，她在消化自己的真相，“我以后也不会害怕了。”

贾欣感觉晨心阳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手。

“阳，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也是害怕失败，”吕兮依然没有回头，侧身靠在沙发上，不让贾欣看见她的表情，“我在想，如果葛瑜失败了……你对我没有误解，那我至少不会有遗憾吧。”

贾欣警惕地抬起头，身边的晨心阳还没从情绪里回来，但贾欣知道吕兮在暗示什么。

吕兮突然啪地一拍巴掌，轻快地站了起来。转身过来，是她标致精明的笑脸。

“贾欣，”吕兮直呼大名，“你去保护葛瑜，但你得先回去——

“我知道贺晓生在查核弹的事，你去告诉她，当面。”

就连去黑阙的目的，都变成保护葛瑜了。吕兮一旦不想骗她，竟然变得眉慈目善。贾欣撇着嘴，不太习惯吕兮如此大的转变。

好想把之前挨的打从她身上找补回来。

“葛瑜传消息回来我会告诉你，姑且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吧，”吕兮爽朗的仰头，背对着窗外的蓝天，那表情就和晨心阳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拯救世界。”

原来晨心阳连笑容都是在模仿吕兮，贾欣竟有些嫉妒。

晨心阳有个爱着她，可以拥抱的母亲。

……

“你以后就叫晨心阳。知道是哪个心字吗？心脏的心，三点水一个勾。”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有‘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