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失去目标，会变成什么样？”

贾欣怎么会不知道。

钟离见她不言语，又接着说：“如果安全区里的某个人，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进入穹顶……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许不止一个人……也许，毁掉穹顶，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事。”

“这就是自由阵线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变化是很可怕的。”

钟离细软的声音萦绕在耳旁，但贾欣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就让他们迎接变化。”

贾欣搬了一把小木椅，在空屋里独独地正对小屋的窗户，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雨滴狠命击打着常青树，似乎想把所有叶片打落才会罢休。贾欣看着偶尔抵抗不及的落叶，想象着剧本里那个人的结局。

本该缓缓飘落的树叶，在雨滴连绵地冲击下，根本翻不了身，狼狈地滚在泥地里，顷刻覆满了泥污。

是这样了，很符合一个恐怖分子应得的结局。

黄雂会安排她的替死鬼，安全区在押的死囚有不少，要么是违反《公约》，要么是欺凌妇孺，杀人越货。偶尔在系统之外消失一两个，也不会有人在意。

剧本写完了。

和着雨声，贾欣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过去多久，再醒来浑身被椅子搁得酸痛，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雨依然不见减势。贾欣穿上来时的雨衣，湿漉漉地走回了地堡，在空荡荡的入口气室等待消毒完毕。

也就贾欣这个脑袋不正常的人，才会在大雨天跑到山林里去。

一落脚钟离就打来了通讯，像是一直盯着贾欣的坐标似的。

“回来了？要不要来玩游戏？”发出了邀请，“方浩的工作室，我们都在。”

推开门只见每人手里都攥着把扑克，而钟离站在一边，方桌空出了两个位置，她似乎已经提前胜利了。晨心阳手里的牌一大把，方浩倒是剩了五六张。

贾欣张望了一下，雪姨已经走了，这屋里加上自己也就四个人。

晨心阳一看到贾欣，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来了，重玩重玩，这把不算！”

说完扔下自己的牌，把方浩的也强行摁回桌上。

“怎么玩？”贾欣往其中一个空椅子上坐下。

“比大小，谁先把牌打完谁就赢。”

打扑克没人能赢得了贾欣，她和钟离总是率先打完，两人坐在一侧看晨心阳抓耳挠腮。

“彭尘并没有直接跟葛瑜接触。”钟离随口就跟贾欣讲了查出来的缘由，“仓库里还存放了基因样本，他经常出入，是被人钻了空子。”

“那他本人不知道怎么会心虚？”贾欣问。

“他私下跟生命科学的人接触过，大概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来以后武器库得单独设个仓库。”方浩说完打出了一个对子。

晨心阳忙着摸手里的牌，完全没多余的心思参与他们的对话。

“唉，学者真的很容易被诱惑……”钟离仰着头说完，才反应过来收住了声。

钟离这个嘴快心直的脑子，贾欣也从没在意过。她对钟离有些抱歉的眼神笑了笑，侧身看了看晨心阳的牌，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

又摸了三轮牌下来，晨心阳终于扬眉吐气地站起来，指着方浩手里还剩下的两张牌，开心地喊：“我赢了！”

“刚才是在作弊啊？”方浩揪着眉头盯住贾欣。

“只要能赢，下次让钟离帮你？”贾欣被抓包了反而得寸进尺。

方浩憨憨地挠了挠头。

钟离笑了一会儿，拍着贾欣的肩问道：“你又多久出发呢，大演员？”

“密钥到手就去。”

晨心阳还不知道贾欣要干什么，而方浩早就接到贾欣的委托，做了一套定制的外骨骼装备，这会儿可能正送往黄雂那。

“你要干什么？”晨心阳张口就问。

“过两天，你欣姐给你演场大戏。”方浩和着牌，说得漫不经心。

贾欣没跟着胡侃，反而等他们稍稍安静下来，才开口问道：“晨心阳，你讨厌穹顶吗？”

“……不喜欢。”

“如果穹顶没了，你难过吗？”

晨心阳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反倒有些雀跃的神色爬上了脸颊，两只眼睛闪着亮光。

“我也要去！”她喊，好像猜到贾欣想做什么了似的。

晨心阳的反应有些出乎贾欣的意料，几乎翻身而起，兴奋得毛发都要飞起来。

好在钟离及时动作，从身后一把抱住晨心阳的脑袋，咚的一声摁回了座位上：“这回你好好当个观众。”

晨心阳在钟离怀里吵嚷着，方浩拽着两把牌哈哈大笑。

贾欣撑头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伙伴们。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