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发现了一个AI皇帝？”贾欣顺着黄雂开头第一句话打趣道。

“你就暂时这么认为吧。”

“？”

安全区被AI统治一直是大家戏谑管理人无能的笑话。

管理人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什么也不主动去做，非得民众暴起游行，闹得满城风雨，才给出一点点应许。

像一尊无用的石像。

所以黄雂说她的目标是当上管理人，贾欣第一反应是惊讶。这么喜爱权力的组长，居然想做一个石像。

当上管理人，不过是让自己的名字消失，成为民众声讨的目标，夹在企业和各种团体的势力之间，费尽心力斡旋。

“组长，你是为了什么才想当管理人？”

通讯那头笑声传来：“我以为你不会问我呢。”

“说说。”

“为了一些小小的理想罢了。”

贾欣只觉得慨然，原来黄雂想建造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我们的生产力其实是过剩的，只是缺乏原料，健康的原料……但没有人的需求，生产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倒掉，人才是最宝贵的资产。

“那也没必要向民众重税了，我知道，很多逃往贫民区的人负担不起资源税。所以——

“我要向机器收税。向企业的无人工厂，研发，所有机器替代人的岗位，征收机器税。”

贾欣当然说了很多打击黄雂心气的话，管理部在各方势力的尴尬位置，怎么有能力作出这种改变。

“你可以说服贺晓生，把核弹让给我。”黄雂也知道管理部的颓势在哪，玩笑话里透着真心。

现在，贾欣抱着枕头，满脑子都是黄雂描述的未来，那个机器赡养人类的未来。

她挣扎了一会儿，依然难解亢奋。贾欣觉得这种未来太镜花水月，以至于一句话都没跟钟离提过，更别说一心只有雪山草原的晨心阳了。

干瞪了一会儿眼睛，天花板也没什么好看的。干脆坐直了身子，放弃了入睡，出门溜达起来。

等身体累了，自然就会想睡觉了。

结果毫无自觉地溜达到了贺晓生房门口。

说起来，堂堂指挥官，居然连个安保都没有。贺晓生对自己的组织未免太自信了。

贾欣凑到门前，敲了敲，无人应门。

又附耳上去，加强了听觉接受频率。竟意外听到了谈话的声音。

贾欣迷迷糊糊被好奇心牵着走，也没觉得偷听有什么不好，就继续加强了定向频率。

“……你被严弘昌骗了吧，看过吗？……我觉得不行……”

贾欣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晚上脑子有点毛病，听见那三个字，直接大喊了一声贺晓生的名字。里面的声音顿时停下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哒哒的脚步声走上门边。

门打开。

贺晓生一脸无可奈何：“进来吧。”

贾欣也没想过这场对话会发生在她大脑发晕穿着睡衣的时候，一时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她想都没想，见着沙发上的一条毯子，就拿起裹在了身上，一屁股坐在那，等着贺晓生自己到她跟前来。

“你挺把这儿当自己家啊。”贺晓生还是一副闲散口吻，“你炸的穹顶？”

看来贺晓生知道这是她干的事，钟离不会是找不着人就写报告的类型吧？贾欣想得有些阴暗，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贺晓生斜了下眼：“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贾欣紧了紧毯子，往里缩了缩：“晨心阳先前回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核弹，吕兮，葛瑜，”贺晓生在贾欣对面坐下，手扶在膝盖上，“黑阙。”

“那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

贺晓生也不语，手指嗒嗒地敲着她那条机械腿。

贾欣被贺晓生盯得有些发怵：“自由阵线不趁机搞点事？”

贺晓生依然不说话，就只是摇头笑笑。

贾欣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这会儿还醒着。有点后悔来找贺晓生了，浑身冷得发毛。

“说话。”

“刚才是管理人。”

“？”

“你不是问我在和谁说话吗。”

贺晓生的眼睑下垂，不再盯着贾欣，看膝盖上的手指。

哒哒哒的慢慢敲着。

“我和他商量了开放穹顶的对策。”

竟然是贺晓生，贾欣满心以为会是黄雂做的这些事。

“不要对抗，这是人心所向——我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听到了严弘昌的名字。”

贺晓生笑了几声：“你干这事应该是想帮黄雂上位吧？”

“管理人知道了？”

“他倒是不知道……只有我了解你呀。”贺晓生抬眼，笑眯眯地看着贾欣，“你既然被吕兮要求去黑阙，那你一定想多拿点筹码。”

敲击停下了。

“吕兮啊……”贺晓生回想似的看向左上方，“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贾欣完全被贺晓生搞糊涂了。意思是，贺晓生什么都知道？裹在身上的毯子因为失去抓力滑落了下来，贾欣直直地看着贺晓生，眉心紧锁。

贾欣真后悔，没有吃上一根能量棒，再精精神神地来找贺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