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大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对陆执骁而言，此刻他正身处一场地震中央。

童冉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冲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沉默了半晌，终于给出了一个艰难的回答。

“不行。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你当男朋友一样看待。”

童冉看了他几秒，舌尖顶了一下腮，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是早已料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好。那我知道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陆执骁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陆执骁下意识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还没有吃早饭。”

童冉冷冷拨开了男人的手。

“吃不下。”他甩下了三个字，头也不回地地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陆执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心里还残留着青年手腕的冰凉触感。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垂下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多希望童冉是真的“知道”了，能听懂他拒绝背后那复杂的考量，能就此打消那个荒唐的、“弟弟变男友”的念头。

但他也知道，这大概不可能。

无论是昨晚那个失控的吻，还是今早这番孤注一掷的告白，童冉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就像冬夜里不肯熄灭的火把，执着，顽强，滚烫……

陆执骁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会不会他拒绝的后果，是童冉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以后连兄弟也做不成？

……

整整一天，陆执骁都没办法安下心来工作。

快到中午，周擎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总，上次跟你提的那个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执骁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周擎上次说的是一个关于自闭症儿童的心理干预基金会项目。

他这两天心思都在童冉身上，压根没腾出精力去仔细看计划书。

但周擎的为人和专业能力，他是信得过的。

“你来牵头启动就好。”陆执骁揉着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资金我来投。”

“OK，那下午见一面？我把合同带过去给你签，顺便喝个下午茶，怎么样？”周擎说。

陆执骁：　“好。”

下午四点多，两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陆执骁大致扫了眼合同条款，便干脆利落地签字了。

周擎收好合同，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又通宵工作了？”

陆执骁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某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周擎之前跟他说过的某句话——

【你是想把他的性取向‘掰正’，还是想把他从别的男人那里，‘掰正’？】

陆执骁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抬起头看向周擎，忽然问道：“上次你跟我们见面，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看出来了什么？”

周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她饶有兴致地反问，“是当局者……不迷了吗？”

陆执骁皱眉，垂下眼皮。

周擎敏锐地观察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温和说：“让我猜一猜？是你的那位小朋友，跟你摊牌了？”

陆执骁抬眼：“你怎么知道？”

周擎笑了笑：“我毕竟是研究心理学的。”

顿了顿，“你的小朋友是个单纯、藏不住事的孩子。上次见面，他看你的眼神那么热烈，毫不掩饰，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从他进门见到我的第一眼起，眼神里就充满了对我这个‘外来者’的敌意和审视。”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高度怀疑，他对你抱有的，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和亲情。后来他故意说得那些话，做的那些小动作，都一一验证了我的猜测。只不过，这种事关乎个人隐私，我不可能越俎代庖替他表白。”

她抿了口咖啡，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这层窗户纸戳破了。看样子，是喜欢你很久了，久到再不想藏着掖着了。”

陆执骁闭上眼，搓了把脸。

很久了。

他每天跟童冉同吃同住，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端倪……

“你呢？”周擎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摊牌了，你怎么想？”

“我拒绝了。”

“为什么？”

陆执骁偏开目光，深黑的眼睛望向窗外，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他的父亲，跟我父亲是多年挚友。十几年前，为了帮我们家处理一桩棘手的生意，开车去外地出了车祸，去世了。”

“我们亏欠童家，所以才把当时无依无靠的小冉接回家。如果他的父亲泉下有知，知道我把他唯一的儿子养大，最后却养上了床，他该有多失望？他会怨恨我，甚至会怀疑我当初把小冉养在身边的企图，我，不能那么做。”

周擎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我理解，你说的这些，属于外部因素，是道德压力，是你对一位逝者情绪的主观臆断。我们作为心理咨询师，向来主张先抛开所有外部因素，单纯地探讨你自己。”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抛开所有外部因素，你为什么拒绝？因为是直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