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因为这个。”陆执骁说，“还因为，这条路是最不安稳、最不长久的一条路，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能坚持多久，会不会分手，如果是兄弟，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兄弟。可如果这种关系变质……”

他顿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无法接受失去。”

周擎皱了下眉，目光依旧盯在陆执骁脸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不失去他’而拒绝他，但你的拒绝，本身就已经在把他推远。你们的关系，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从这个层面上说，你也同样‘失去’了他。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这句话像一把钢针，狠狠扎进了陆执骁的心口。心脏不受控地抽痛，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我……”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是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擎眨了下眼，指指他的胸膛：

“我建议，你先不要去考虑任何预设的结果，不要被那些‘责任’、‘未来’、‘世俗’顾虑得太多。你就单纯地，非常诚实地问问你自己的心。”

“你对他，到底有没有过那么一刻，是动了除亲情之外的感情的？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宠爱，而是男人对男人，情人对情人的那种，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悸动。”

“没有。”陆执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可能。”

周擎看着他那副极力否认的模样，“别那么笃定，陆总。”她轻笑一声，“作为一名资深心理咨询师，我建议你，再多感受一下。感情这个东西，非常复杂。它可以藏得很隐秘，很深，甚至很有迷惑性，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时候它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你只有自己把它挖掘出来，才会恍然大悟。所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别那么武断，更不要用‘直男’和‘哥哥’这两个身份，把自己给框死了……”

*

晚上八点多，陆执骁才从公司回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陆屿轩戴着耳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陆执骁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童冉的房间漆黑一片：“小冉呢？没回来？”

“回来了啊，又走了，”陆屿轩头也不抬地回，“说是去疗养院看他奶奶。”

陆执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路过那间熟悉的卧室，门没锁，他迟疑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陆执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再次翻到了那本日记本。

他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童冉要把他们俩一起拍的那张LGBT公益宣传照，夹在这本日记里。

陆执骁拿着那张照片，在床上坐了下来。

脑子里好像一直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到了晚上九点半。

陆屿轩都打完了好几轮游戏，走上楼，路过时探进一个脑袋：“哥，你干嘛呢？干嘛在三弟的房间里傻坐着啊，望夫石似的。”

“……”陆执骁回过神，没好气地回了句：“一边去。”

“切。”陆屿轩翻了个白眼，看了眼表，嘴里嘟囔道， “这都快十点了，三弟怎么还不回来啊……”

陆执骁听到这话才注意到时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拥上心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童冉的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终于接了。

“你在哪儿？！”陆执骁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很安静，童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医院。”

“什么？”陆执骁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没。是我奶奶，她住院了。”

“。”

陆执骁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奶奶怎么了？”

童冉沉默了两秒：“心脏需要做个手术。”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陆执骁说着，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不用了。”童冉很果断地说，“你不要来，手术安排在明天，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医院陪着奶奶。”

陆执骁闻言皱了皱眉：“我给你找最好的护工，比你专业，你还要上课，而且……”

“不用。”童冉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我不想依靠你。刚好，也让我提前适应一下，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这样如果以后真的分开，不至于会太难过。”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陆执骁举着手机，大脑像被瞬间抽空，白了一瞬。

什么意思？

什么叫“提前适应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什么叫“以后真的分开，也不至于会太难过”？

童冉这是说得什么话！

这是……打算要离开他吗？离开这个家！

陆执骁抿紧嘴唇，再次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股冷硬的海水撞击着他的耳膜。

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掉。

他看着眼前这间充满童冉气息的房间，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以后这间屋子空了，家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扑过来喊他“哥哥”的身影……

他一个人要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