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骁死不承认。

“当然没有。”他咽了下喉咙，“第六感，觉得你被外面的人勾引了。要走歧路。”

童冉眯了眯眼，勺子还叼在嘴里，上下打量着他。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但他拿不出证据，只能轻哼一声，暂且作罢。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陆执骁这张硬嘴。

吃过饭，陆执骁问童冉还想去哪里。

童冉想了想：“你陪我去看看奶奶吧。”

“好。”

两人到了疗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蜂蜜色。

推开门，奶奶就半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素色的薄毯。

面色红润，精神头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好。旁坐着隔壁的宋爷爷，两个人正凑在一块儿听京剧。

“你们来了。”奶奶看见门口的两人，眼睛一亮，笑盈盈地冲他们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宋爷爷也笑着站起来：“你们快坐，我去洗点水果。”

陆执骁把海参放在柜子上，跟童冉一块拉了两把椅子，坐了过去。

奶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童冉脸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快放暑假了吧。”

“嗯，下周期末考，然后就放假了。”童冉剥了一个橘子，把白色的橘络一根一根仔细撕干净，掰成小瓣递给奶奶，“我准备这个暑假开始实习，再过一年我就毕业了。”

奶奶接过橘子，点了点头说好，“也别太累，劳逸结合。”

童冉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执骁，嘴角翘起来，带上了那么一丝撒娇的味道。

“不会。我去他公司混实习，他怎么舍得我累。”

奶奶笑起来，转头看向陆执骁。那目光格外清亮，像是秋天的湖水。

“你一直对小冉好，疼爱他，宠他，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听起来和以往每次见面时说的没什么两样。

但陆执骁迎上奶奶的目光，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藏了些许猜不透的情绪。

好像她知道了什么，只是没说破。

他微微顿了一下：“我会的，小冉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奶奶放心。”

两人陪着奶奶一块吃了晚饭。

中途陆执骁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事。

他起身到走廊尽头去接电话。

二十几分钟后再回到房间，就看见童冉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有一点点泛粉，像是刚刚哭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从疗养院离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间的夜风比城里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陆执骁攥起童冉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掌心。

回到车上，陆执骁没有马上启动车子。

“今天晚饭时，奶奶跟你说了什么吗？”

童冉闻言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陆执骁的指腹轻轻点在他的眼角，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薄红，触感比周围的皮肤要热一点。

“你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我一看就能知道。”

童冉眨眨眼睛，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点故弄玄虚的调皮。

“那你猜呢。”

陆执骁诚实地说：“不知道。”

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奶奶可能是说了他们两个的事。

但他不知道奶奶的态度是什么。是劝说？是默许？还是像他父亲那样反对？

这种不确定让他的心脏悬了起来。

童冉看着他蹙着的眉心，嗤地一声笑了。

他解开刚系好的安全带，探过身子，自然而然地靠上了陆执骁的肩膀。

“奶奶说，让我跟着自己的心做选择。”

陆执骁呼吸顿了一拍。

童冉又往他颈窝里拱了拱，继续往下说：“奶奶还说，她一把年纪了，就一个愿望，我过得好就好。至于一些世俗上的事，她不在乎，也不会想太多。”

“因为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他笑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执骁，“我觉得，奶奶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她默许。”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执骁的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

今天一整天，他挨了父亲一耳光，看到了母亲的眼泪，他从头到尾没有红过眼眶。

但此刻，他觉得眼睛热了，胸口有股说不出的悸动在网上涌。

“我要谢谢奶奶。”他说，“她很了不起。”

童冉从陆执骁怀里直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你，是不是也得谢谢我？小时候给你当弟弟，长大了当媳妇。”

陆执骁笑起来，抓住青年的手。

忽然，他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童冉座椅的头枕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陷进他柔软的发丝里，吻了下来。

“嗯。谢谢你。”

车窗外的山道上没有车经过，路灯昏黄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