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身侧的重羽穿着素雅的青纱长袍,握着酒盏的手紧的有些发颤,他脸色不太好,嘴唇紧抿着,苍白又忧虑的模样,只全神贯注听着大殿上的动静。
巫瑶勉勉强强挂着一脸假笑走到中安王面前时,她脖子都险些要断掉。
“诸位,这便是伯师将军之女,连山氏的女姬,此后便也是掌管十洲的中安王姬了。”伏江道。
诸使臣皆附和拜见,阵仗颇有些声势浩大。
巫瑶入了座以后,感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的数不胜数,她只好一直端坐着,靠阿蝶给她夹到碟子里那些吃食缓解饥饿,伏氏家规,宴上不可越位夹菜、不可挑拣、不可换盏、不可出声响……
用膳前还需得陪侍者试毒、测味、过水后才可入盘,唯有入盘的才能下嘴。
这些规矩梳妆时阿蝶在她耳朵边上絮叨了半天,简直麻烦的要命!
阿蝶能不能夹快一点啊呜呜呜……
伏衍的座位原本在中安王另一侧,与她相隔的远,觥筹交错间,他已然在殿中将酒敬了一圈,轮到她这边时,从姚氏的席位直接走过来,还带了姚氏三公子姚若天。
“从前不知王姬身份,多有得罪,若天愿敬酒赔罪。”姚若天自带酒杯过来同巫瑶敬酒,态度谦卑,叫她不好拒绝。
对饮之后,伏衍瞧她这一身绫罗珠宝,笑道:“再忍一忍,稍后父王便离开了,等他离开,你就自由了。”
巫瑶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唯有多喝两杯酒化解烦闷了。
饮酒之间,她瞧见了穿着显眼赤色武服的赤水灼云,才找到了他身边的重羽,青丘席位被人丁兴旺的姚氏挡在后面,属实有些分不清楚谁家是谁家。
见她眼神定住,伏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赤水灼云和奚容重羽。
巫瑶一只脚刚踏出去便被伏衍拦下,他低声说:“这是宫宴,注意分寸。”
巫瑶顿时失落下来,合着她既然坐在上位,便只能等着旁人过来找她,不能去找别人。
姚若天见她这副模样也笑了:“女儿家都不愿出席这种无趣的宴席,我妹妹也是如此,若王姬以后愿意赏脸来参加我姚氏的花宴,定能叫你尽兴!”
他也是真心实意在安慰她,巫瑶便朝他笑了笑。
伏衍也附和:“他们家的花宴确实有趣,在山上办三天三夜,曲水流觞,投壶打猎,凡是能玩的都安排了,今年应是要办在腊月梅花开时吧?”
“对!王姬一定喜欢!”
他们后面的话巫瑶听不清了,她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着重羽一人坐在桌案前,旁的世家子弟皆嬉笑打闹,对饮聊天,唯他与众人不同,只一言不发的端坐着,面前的酒壶却已经换了三盏了,他从不是个贪杯的人,何况是这种场合……莫非是在青丘处境不好?还是他心中所求……没能如愿。
一直到中安王如伏衍所说,同诸族长老、家主们先行离开,这场汇集了凤麟洲各大氏族的夜宴才算正式开始,留下的都是些年轻公子女姬,彼此之间没有辈分限制,也没有礼数规矩,命仆从将事先准备好的投壶搬上来,还有些自带了棋盘棋子。
伏衍忙着招呼那些伏氏家学的同窗们,无人再看着巫瑶了,她鬼鬼祟祟的四处瞧了瞧,偷偷将肩膀上沉重的披风解下来,这条披风太长了,她若是穿着离开座位,非得在路上绊倒几个人不可。
阿蝶转眼之间看见她的小动作,惊得忙规劝:“王姬!”
“嘘!”巫瑶眼神示意她小点声,让她守在座位旁,承诺只是出去透透气就会回来。
阿蝶苦着脸点头,望着她离开了上座,朝青丘那方去。
这王宫正殿的构造十分精致,诸席位后面并非墙壁,而是被垂纱挡住的半露天长廊,长廊外是围绕的湖泊。此刻夜风吹起垂纱,飘荡之间,遮掩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