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记忆搅动脑子眩晕得我咬住包着纱布的手腕,又开始渗血的伤口带来清醒的疼痛。
这次的时间线,真的和之前是一样的吗……?
我应该,毫无牵挂地离开。
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脱离出来,走向我注定的,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被阴影的黑线缠绕着,吞没着,回到那个同样只有我的房间。
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不会有任何人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奇怪的人。
……
是这样的,对吗?
不远处印在白色画纸一般的地板上的手机又一次振动起来,眨眼间,好像有丝丝缕缕的、彩虹的色彩从那长方形的黑色方框下溢出。
又会是谁的短信?
我迟疑着,伸手去够被我丢掉的?手机,再次亮起的屏幕仍然弹出的是白底黑字。
「清水洁子:图.jpg
清水洁子:树理喜欢这些发绳吗?
清水洁子:路过商店街的时候和仁花看见了很漂亮的款式,刚好三款,树理喜欢哪一个?」
「谷地仁花:那个!因为发现树理一直是披着头发的感觉最近天气非常热所以想送树理发绳希望树理不要介意!
谷地仁花: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树理扎头发吗?」
是白色的界面。
黑色的系统字体。
点开的图片,很漂亮的发绳只有黑白灰的颜色。
可是,又好像看见那张照片里商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展示台上,有着反射出彩光的饰品的发绳挂在上面被一只熟悉的手托起。
……
这个周目,和之前是一样的吗?
……
好像有很多人在等我。
好像有很多人在意我。
好像不是我所谓的,只有自己的世界。
我所不在意的,无数次的离开,是被人在意着的……?
那么,我离开了之后,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
会伤心吗?
山口一定会哭吧。
上次生病的时候山口就哭了,墨绿色的眼瞳被泪水包裹着注视着我。
岩泉妈妈也会很伤心吗?会给我拥抱和蛋糕带我回家的女士,看见我哭泣都会眼眶泛红将我抱紧。
纱布下的伤口越来越痛。
洁子学姐和仁花……我害怕她们为我流下眼泪。
还有日向他们……
眼泪、我见过的、他们曾经在餐馆里苦涩的眼泪,会浸入我黑白色世界,浸泡透我的纱布,让我麻木的伤口疼痛起来。
我握着又一次熄灭的手机凝望着苍白的世界里留下的血迹,极其相似的画面让我脑海里一直沸腾的记忆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次赤苇离开后,好像就是这样的,血液。
……
如果我没有回到这个时间线,得知我自杀的赤苇,被我关在一门之外的赤苇会是怎样的心情?
和我产生交集的赤苇,上个时间线的黑尾学长和研磨。
以及,曾经和我擦肩而过的,其他人。
……
…………
甜品店外面黑白线稿的人隔着玻璃像是哑剧一样扮演着行色匆匆的人生。
我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吗?
我要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只有自己是异常的,不一定会恢复正常的人生。
被隔绝在外的人生……?
侧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睛闯进我黑白色的世界中。
木兔光太郎敲着玻璃,他比划着其他人看不懂的手势却仍然带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贴在玻璃上的宽大手掌抵住我按上去的手指,木兔在笑着说。
【我找了好久!】
【但是找到你了!】
被藏在长袖下纱布层层裹住的伤口灼烧起来,像是一瓶酒精倒在上面,剧烈的疼痛从手腕席卷上心脏。
……
所谓的有趣到底是什么?
让我从黑白的世界跨进彩页的,是排球还是球场上跃起的人?
在这个世界我一直在追寻的,我想要抓住的,我想要融入的。
……其实都无所谓了。
街上的挂着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嘈杂的人声一下灌进我的耳朵,我往赤苇身边靠了靠,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低声说了声“好吵”。
但是会习惯的。
我再也无法舍弃的,这个安静又吵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