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学下面呢。”林弱弱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颜色的变化。
“好好好…纯立意…”章文峰不再打扰她,也回去自己的位置继续创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弱弱极有耐心地一遍遍罩染,让那片“白”慢慢有了厚度,也有了微妙的冷暖变化。
良久,她用一支极细的勾线笔,蘸了比底色紧紧深一丝的灰白色,沿着相纸上定格的印记,轻轻点染出那几个小梅花。
又在雪堆凹陷的阴影处,用更精细的笔触,“扫”出几缕极淡的绒毛痕迹,和一双用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赭石点出的清澈圆溜溜的眼睛。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就这样从一片茫然的雪色中,“浮现”了出来,正回眸望着画外,眼神安静又带着点好奇。
“哇靠!”张文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折回是真惊讶了,“出来了真出来了!刚才还真没都没有!”
林弱弱捂着被他大嗓门震得直跳的耳朵,笑了声:“你应该去参加广播站。”
—— ——
刘教授让大家将完成的作品小心抬到明亮的玻璃长廊。
那边今天汇集了好几个班的优秀作业,他倒是对自己班很有信心,让全班都过去展示。
长廊中,三班的作品的确精彩。
有写意挥洒的雪山浩气、工笔的红梅映雪,水墨的寒江孤影。
林弱弱站在自己那副《冬至景·雪中狸奴》前面,对比周围的作品,她这一幅显得特别的“素”,特别的“淡”。
格格不入的,像一个误闯了喧闹晚会里只会安静微笑的人。
刘教授带着其他几位教授,由系主任陪着,一路慢慢看过来。
看到林弱弱这幅,众人停了下来,驻足看了好一会儿,系主任和院里的程教授还弯下腰仔细瞧了瞧那只‘雪里’的猫。
“这谁画的?”程教授看着刘教授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系主任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半确认的疑惑叫出名字,“林弱弱?”
林弱弱从后面走了出来:“老师,是我画的…”
几个教授、老师看着她会心一笑,不住的点头。
程教授向来‘看不惯’刘教授手底下那么多宝贝,先是客气的笑了声:“林弱弱啊…你这张画…”他故意顿了顿,周围也跟着安静了下来。“胆子不小”
林弱弱心里咯噔一下,也歪着头,探身看向自己的画作,她很满意。
“别人都在画,‘雪是什么样子’,你在画‘雪感觉到了什么’。”程教授手指虚点了点画上的猫爪印,“这东西,相机都不好拍吧?你不仅看到了,拍到了,还把它养到雪里去了。”
说着他又转向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学,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大家看看,这幅画妙在哪?”
不等人回答,程教授一把按住要说话的刘教授自顾自的继续道:“妙在‘无中生有’。她没有费力去刻画一只猫的每一根毛,而是用雪色的浓淡、虚实,让你去‘感觉’那里有一只猫。这串脚印是钥匙,没有它,这片白反而空洞。‘意到笔不到’,是咱们中国画里很高的一种境界。”
周围议论声和掌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林弱弱浅笑着,落落大方地回着注目礼或者轻轻点头表示感谢,只在有镜头拍过来的时候,微微侧身躲开。
系主任也赞同的点头,眼底也都是笑意和鼓励:“工笔路子,能画出写意的韵味,不容易。不愧是刘老的得意门生,很有灵气。”
刘教授轻咳一声,脸上的得意不减,故作严肃的接过话茬:“以后可以试着把‘虚’和‘神’的把握,用到更具体的创作里,画真实的花鸟人物,不一定要面面俱到,抓住那一点精神就好。这条路子很有意思,试着走下去,给个优秀吧!”
程教授和系主任忍着笑,指着刘教授摇头,又继续朝前走了。
章文峰带着同学使劲鼓掌,笑的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刚刚及格还高兴。
宣传科的老师和学生会的同学也跟着拍了几张照片,想要拍林弱弱的时候,被她扬手婉拒了。
两人收好画,就从长廊里出来了,雪后的阳光正好,空气里的清冷冷冽让人都跟着精神了不少。
“还得是你~~羡慕不来啊~~~”章文峰一把勾住林弱弱的画筒背带,“程老可很久没这么夸人了,我记得,你入学的时候,他还生气你没去他那…不行,你请我吃中饭!饿死了,都一点了!”
“凭什么我请!”林弱弱抢回画筒,在手机上回了几条消息。
“优秀,刘老这学期给出没几个。”章文峰边说边朝迎面走过来的几个人挥手,扬声喊着,“弱弱请客!你们吃了没有?”
刘宇、周浩然、陈婷婷、宋明玉也说说笑笑的凑了过来。
“吃了也能再吃点啊!”刘宇指了屏幕上弱弱的画作,比了大拇指,“大神!赐我一副!”
“起开吧你!”宋明玉挤开刘宇,心疼的捂着弱弱泛红的小脸,“辛苦我们弱弱宝宝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我都行,谁请,我都吃得下~~”周浩然双手插兜,也为她开心。
“那我+1!”陈婷婷举手,“我是真没吃饭,我们考试太变态了。”
“我请~~~”林弱弱笑着看着他们几个,有些傲娇的扬起脸,笑的明媚又自信,“哎呀~搞不好,又是六君子唯一一个优秀~~~”
几人一听这话,抱着手臂,坏笑的看着她,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抢她画。
“胆子是大了。”
“学会挑衅了哎!”
“把画卖了!”
“那能卖不少钱!”
“放开我的弱弱!”
“啊啊啊!我错啦~~~”笑闹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又哄笑着踏进微雪中,几人迎着午后的暖意,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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