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弱弱松了松手中的红绳,与师姐、任未眠面面相觑。
良久,还是易简先开了口:“咳……那你到底是想找妈妈,还是只想拿回那封信?”
豆豆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都……都想。信是妈妈给我的,很重要。’——
任未眠向后退了一大步,打开手电朝湖边照去:“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醒醒,朋友。”易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包里翻出一双缠着符箓的竹筷,在豆豆瑟缩的目光下,精准地夹住了他的中指。
筷子刚一触及虚影,豆豆的手指便“滋滋”作响!
——‘啊啊啊!疼!放开我!坏人!你们是坏人!’—— 豆豆痛苦地哀嚎起来,手指上滋滋冒着不属于人间的青白色烟雾。
无论他怎么挣扎嘶吼,整个鬼魂都被那筷子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你们想干什么!呜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我妈妈很苦……我妈妈叫阿丽……呜呜呜……我妈妈很漂亮…但是爸爸不喜欢她,大家都不喜欢她,都要打她……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
“师姐……”林弱弱看着豆豆痛苦扭曲的小脸,忍不住去拉易简,“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它身上……没有害过人的孽债。”
“小鬼,我问你。”易简拂开师妹的手,捏着筷子暗暗加力,“真有那封信吗?还是你想骗我们同情,等我们去湖边捡信时,迷惑我们心智,找个‘替身’好让你离开这儿?”
——‘呜呜呜……我、我听不懂……我不是坏孩子……’—— 豆豆哭得血泪直流,身体和脸庞也开始肿胀变形,显出几分溺亡时的骇人模样。
“那我还是直接收了你省事。”易简无所谓地耸耸肩,“毕竟萍水相逢,没必要替你处理什么遗憾。”
豆豆肿胀的像个充气皮球,但哭声却戛然而止:——‘大侠!女侠!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但是……信早就泡烂了……那个大哥哥的气息好特别,我刚刚……刚刚差点没忍住……对不起,我差点变成坏孩子了。’——
任未眠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不再接话。
易简收了筷子,摇了摇头:“你变不成坏孩子,你都死了,最多变个坏鬼。”
豆豆一听…嘴一撇,又要哭。
林弱弱看着显出“原形”的鬼魂,强忍着不适,用那根红绳围着它虚虚画了个圈:“既然遇上,便有了因果。你的事……我们会尽量帮你。若三天内没有消息,还是会收了你的。这是人间,自然有阳世的规矩。”
“啧啧。”易简满意地看了眼师妹,“长大了~~~师姐很是欣慰啊!”
——‘好……我会乖乖等你们。’—— 豆豆说完这句,身形便越发淡薄,最终消失在红线圈出的范围内。
易简四下看了看,不出所料地看见两人又牵在一起的手:“兄弟,就这么一会儿都忍不了?”
“弱弱……看着都快吐了。”任未眠心疼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
林弱弱捂着心口,强压着胃里的翻腾,委屈地点点头:“我以后……会努力克服的。”
“啊行了行了行了~”易简拿出三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默念法咒,稳稳插入红线圈中央,“有因有果,放心吧。我师妹答应的事,还没办不成的。”
—— ——
第二天,林弱弱下课后便被易简接去了特殊案件科。
“事情就是这样。”易简坐在办公椅上不停地转圈,“弱弱亲口应下的,你看怎么办吧。”
沐一晨看了眼妹妹,和她确认:“你师父怎么说的?!嗯?!”
林弱弱立刻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身:“不轻易应允邪祟之言,不妄结因果。”
“哎呀,你凶她干嘛……”易简晕乎乎地停下来,“这趟……至少能给那个铁皮糖盒子加一道‘生灵束缚’的禁制,以后装别的也更稳妥。功劳我不贪,全算弱弱的。”
沐一晨想到那只铁皮糖盒子,态度软了些:“至少,这案子我先前不知道。只能在系统权限内,尽量帮你们查。”
“谢谢哥哥~”林弱弱甜甜地蹦过去,抱住他胳膊,“我保证,这事了了以后,再不和师姐瞎胡闹了。”
“小没良心的。”易简白了她一眼,倒没生气,“查吧查吧,沐大队长。”
林弱弱的撒娇对沐一晨向来管用。
加上这案子本就涉及异常事件(开发商报过警),他半路将案件转到自己科室也算合规。市局给了全部权限,查起信息来事半功倍。
结合豆豆昨日哭嚎时透露的零星信息,以及三十年前游乐场那桩“无名男童溺亡”的旧案档案,他们先查到了豆豆遗体的存放单位。
“安和市户籍里,名字带‘丽’字、年龄在50到60岁之间的女性,一共有一千七百八十九人。”沐一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头有点大。
“如果阿丽是因为家暴遗弃孩子,很可能不会再婚生育。”易简挤开沐一晨,拿过鼠标勾选筛选条件,“独居的还剩三百六十人。再去掉高薪、高学历的……”
“你又乱用系统权限,回头报告还得我写。”沐一晨头更疼了,“你就不能今年加把劲,把特殊案件科的编外办案资格证考下来?名正言顺多好。你考那些茶艺师证、花艺师证、心理咨询师证有什么用?”
“你懂个屁。”易简看着全部条件扣除后,筛选出来的最后三十位女性的资料,“技多不压身。师妹不是有证?再说了,我可是洪大师嫡传大弟子,这名头比你们那证儿好用。”
“等等。”林弱弱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信息,微微蹙眉,“王慧丽。师姐,翻回去看看。”
沐一晨也凑了过去,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王慧丽,五十五,独居,外地户口,年轻的时候就进了安和市城郊养老院做护工,一做就是三十年。
“长得……也不太像啊。”易简打量着资料上的证件照,回想昨天看到的小男鬼,“不就三十多人么,我挨个去问一遍得了。”
“先问这个。”林弱弱很坚持,“她眼里……没有光。如果豆豆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因家暴遗弃孩子、常年隐姓埋名活在愧疚里的女人,确实很难有笑容。而且……”
她拿过桌上一张空白A4纸,遮住王慧丽的眉眼,只露出鼻子和下半张脸,“这样看……像不像?”
“不像。”易简歪着头仔细看着鼻子嘴巴,“弱弱啊…我昨天也没怎么看清,鬼眼后遗症还没好,我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