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央的屋子塌了顶，茅草和竹子散得四处都是。露台也有半截沉进黑水中，淤泥塞满原木地板的缝儿，看起来脏得很。屏风破了个大洞，那上面的红花都变成了黑色，像几个眼睛窟窿在盯着我看。

我不敢往前。

谢秋娘使劲把我提上来，绕过屏风，高声地对屋内道：“渡月尊者，我把你新招的弟子带来了。”

我被“弟子”这词吓得一个趔趄，绊倒在门槛上，下巴磕着木地板。

“哟，还知道行大礼。”谢秋娘欣慰地说。

一双缠绕着细细金链的赤足，轻盈地落在我面前。

渡月是从房梁上下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连链条碰撞的细碎声音也没有。他的脚趾甲用黑色和金色的细线描画了非常精密的图案，有点像星星、月亮，还有花。

“这不是罪魁祸首吗……”渡月尊者对我说话时，语气淡漠疏离，全然没有对“星姑”的温和。

我连忙起身，拍拍灰，不知所云。

“什么罪魁祸首？”

“渡月尊者说，临近飞升时，突然想起了你说的话……”谢秋娘语气谨慎。

“你且退下。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吧。”渡月尊者突然打断她。

我心里的紧张感猛然飙升到顶点，不自觉地想后退。谢秋娘按住我的肩，有几分警告地对我道：“那我就把你交给渡月尊者了，你在前辈面前老实点。”

“是……”我讷讷应声。

谢秋娘走后，浴月湖的气氛凝重起来。

渡月尊者太高大了，我头顶也就刚到他胸高。

和择业问询时一样，他漫不经心，游刃有余，又有种很强的压迫感。

他与平时无异。

谁能想到，昨夜无数强者齐心协力，才能勉强将他压制？

“本座姓莫，莫秉烛。取‘月中天，莫秉烛’之意。”渡月尊者突然对我道，“往后有人问你师门名号，你可别答不上来。”

“好我记住了……”我猛地抬头，“什么师门名号！？”

莫秉烛面露不悦之色。

他下巴高抬，猫一样的金瞳略微收紧，细眉轻蹙着，薄唇轻轻“啧”了一声，眼波寒光摄人。

那副略带嫌恶的神情竟然美丽极了。

我觉得有特殊癖好的人可能会想被他狠狠地踩。

“你是由本座招入御王司的，可还记得？”他反问，我赶紧点头，“按理说，应当要拜本座为师。”

那时他快要飞升了，所以才把我交给谢秋娘。

现在嘛……

“如今本座飞升失败，恐怕还要滞留此界一段时间。”莫秉烛继续道，证实了我的猜想，“你跟我学习吧。”

我头一次这么恨自己的乌鸦嘴。

几日前，我才跟严晔说过，我不能既当他徒弟，又当他道侣。严晔这小子信誓旦旦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现在可好。

我真想把他拖到莫秉烛面前，让他想想怎么回这话。

“怎么？不愿意？”莫秉烛挑起一边眉毛。

我注意到他有些疲态。

昨夜魔功暴走，飞升失败，以一敌百，就算对他来说都吃不消。

“没没没没有！”我心乱如麻地说，“您好好休息……”

他低声清了清嗓子打断。

“您、您累了，好好休……”

他又咳嗽，在再度把我打断。

“您……”等我第三次被打断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加上了称呼，“师尊，您好好休息……”

他终于没咳嗽了，微微颔首让我走。

我说完“师尊”二字，感觉天都要塌了。

严晔，你再说一次不可能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