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修为低微,远不及他,一两个巴掌扇不出什么毛病。他想还手也随时可以。但他没还手,没阻止我,只是小心又害怕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我知道这个词叫“色厉内荏”。
严晔是这样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表情怔忪,眼神破碎。
“……对不起。我知道我在疯言疯语、乱吼乱叫。”
他说着,嘴唇微微颤抖,
“我是害怕自己会死……小周。我真的很怕!渡月尊者深爱星姑,他又是魔道中人,到时知道真相,肯定会把我碎尸万段,让我受尽折磨……你若不想帮我,现在就把我杀了吧。”
他微微撩开袍子,从怀里取出一把淬了毒的刀。
这把刀十分扭曲,呈波浪形,刃口呈诡异的荧光绿。捅上一刀再拔出来,伤口绝无可能愈合。
“这刀见血封喉,我不会痛。”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递给我,然后就没说话了,只是看着我。
“严晔……”
我是被这双眼睛看着长大的。
我与他多年青梅竹马。
不仅是在修真界,在现代世界也一样。
我们同岁。
读幼儿园时,他帮我骂那些欺负人的大孩子,反而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上小学了,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偷偷亲一口面颊,被老师抓去校门口罚站。上高中,我的成绩不行,是他一节节帮我补课,最终我才考上理想的大学和专业。
高中毕业,他出国了。
接下来整整十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
再见面时,他已经是高学历海归人才,动物行为学领域的专家,各大高校、研究机构都抢着向他伸出橄榄枝。
他来到我工作的博物馆,给我带了一份自己做的午餐便当,笑盈盈地说:“小周同学,高考怕你分心就没问,现在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我热泪盈眶地答应了。
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当时浑身被暖流穿过的感觉,那或许就是被爱的感觉。
我拿着他递来的刀,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杀他。
“对不起,我没能带你回去……”严晔低着头,又掏了掏兜,“我把我找到的‘赭’的碎片先给你吧。”
我微微哽咽,推开了他的手,又把刀还回去:“你答应我,别对我大喊大叫了。”
严晔微愣,马上笑起来。
“你不打算丢下我了?”
我回忆从前,心软了不少,但还是严肃道:“严晔,我们是两个人一起来这儿的。要回去,说不定也缺一不可。你我互保是最基本的要求。”
严晔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他应该知道,我还没完全原谅他。
“对不起,周周。我遇事做不到像你一样冷静。要是下次我再乱了方寸,你就打醒我吧。”
我点点头。
“我也不够冷静,严晔,但是……”
我迟疑着,抓住了他的手。
他略微低头,愧疚又心疼地摸了摸我刚才被他抓伤的地方。
“我知道。”他咬牙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会努力做好的。你能相信我吗?”
“你能不让我失望吗?”我反问他。
“我定不让你失望。”严晔一袭长袍烈烈,面冠如玉,清俊骄矜,毫不犹豫地握紧我的手。
我终于感觉到一丝丝欣慰。
严晔的视线微微下滑,落在我的嘴唇上,正要俯身贴近,就听见外面传来“嗖”的飞剑声。
他警觉地抬头看去,朝我比了个“嘘”。
外面传来老仆的声音。
“星姑,渡月尊者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