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秉烛这番话像石块似的砸在我身上。
若真是我影响了他的飞升,那现在岂不是成了一段扭曲又可笑的因果?
我本来只需要骗他三天。
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以一个假道侣、真师徒的身份被困在他身边,不得不走钢丝、越火海,险中求生。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就是这个破理由,使我直接跳出了“星姑”这块皮囊,恼怒地反问:“你是说,你被一个没入门的小姑娘乱了道心?”
我盼着他能知耻,说出点别的理由。
万万没想到,莫秉烛坦然认了。
“正是如此。”
……
我无言以对,呆在原地。
“我现在觉得,收她入门许是‘因果’作祟。”莫秉烛低沉道。
我气得想晕。
不知道暗处的严晔听了作何感想。
莫秉烛的一双金瞳映着那些华丽的饰物,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若我没给她做择业问询,就不会将她分到御王司;若她没说那一番话,也不会乱我道心,把我留下。我本不愿收徒……但……”
因果相系,水到渠成。
他作为修道者,自然很是看重。
“我与她是有些师徒缘分在的。”莫秉烛又道,含着笑意抬头看看星姑,“你莫为此事置气了,好吗?”
他能这么敏锐地看出“星姑”,哦不,是“我”在生气。
我真的无法想象接下来用双重身份该怎么糊弄他。
愧疚快要把我淹死了。
即便如此,我还得硬着头皮回答:“无妨。”
莫秉烛的面色由阴转晴,又好看一些。
他起身道:“多谢谅解。”
“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十分勉强地挤出温柔淡漠的声音。
莫秉烛点点头,离开星姑洞府。
临走前,他朝我丢了个重磅炸弹:“明日我领新徒儿来拜见你,也算是礼数,你别嫌烦。”
……
我听完站都站不稳了。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送走,我立马在洞府里大吼“严晔”。
严晔的身影一冒出来,我就上去锤他胸口,怒斥道:“你先前说什么?说不会有事的!三日就飞升!轻轻松松蒙混过关!现在呢?你倒是说话啊!?”
严晔黑着脸,不说话,小心地捏着我的手腕,怕我被他的真气震伤。
“周周……”
“我劝你去自首吧!”我更大声地吼他,只恨刚才几个巴掌怎么没留到现在打。
“周司鼎!”严晔叫了我大名,“冷静!”
我现代的大名。
从上幼儿园起,他就没喊过我大名。
我气得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关节疼得咯吱作响。
我自认在感情方面是温吞可欺的,甚至算得上无底线退让。我能处理好严晔的情绪波动,也能通过忍让、安抚,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
我和严晔这辈子都没吵过架。
现在可好。
一天吵到晚。
他发一顿火,我再发一顿火,早晚我们俩要打起来,早晚莫秉烛会把我们给拆散了。
“我不能自首,我还要带你回家的……”
严晔把我抱进怀里,不管我怎么抓他,打他,他都只是拍拍背,叫“宝宝”。
我呜咽着问他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严晔无奈地摸着我的脊背,从上到下,缓缓地帮我顺气,“我们是同进退的,你要是乱了阵脚,我就没辙了。”
他又叫我名字:“我知道,这几日压力特别大,把我们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或者说变得更像自己。’我在心里冷冷地想。
严晔演不下去模范男友,我也演不下去知心妹妹。
一场凶杀,
把我们打回原形。
——他脾气恶劣自我中心。
——我性子散漫随波逐流。
我突然对“回到现代”这件事有些悲观。
我们的能力和信任,真的够用吗?
“好些了?”见我哭声渐停,严晔就松开手,托起我的下巴,又亲走我的眼泪。
我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严晔问。
问问问。
只知道问。
要我说,接下来就该找个时光机,倒流回他杀死星姑那天早晨,一棍子把他敲晕。
“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