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心替满江红洗冤,他的卷宗又在危难中救我一命。若我当初置之不顾,这次多半已遭毒手。
“唉,渡月尊者对我大发雷霆。要不是看我师尊星姑的面子,他肯定要把我千刀万剐了。”燕平芜叹气,“你去帮我说说情吧。”
说情没用。
我已经挨过一顿骂了。
莫秉烛在我第一次见燕平芜时就说:“若是他找你,不管何事,都记得告诉为师。”
我没听他的话,上了燕平芜的当。
押送犯人回来之后,立即被他狠狠骂了一顿,各种上价值,只差没说我“欺师灭祖”了。
好在,燕平芜还算讲信用。
他临走前答应教我符箓,
负荆请罪之后,真的教了我一个高端的符箓——隐身符。而且是不厌其烦,教到我会为止。
“我纵横部当说客,很依赖这种符箓。可以在谈判前,偷听对方的对策,计算好底线和价格。”燕平芜说,“不过,密探有专门的匿迹课,你们藏形匿迹的本领肯定更强,为什么要专门学这个呢?”
我不愿说是拿来卖钱的,糊弄道:“我对这个感兴趣。”
“唔,这东西还挺好卖的,无论优劣,价格都很高。我听说有些好色之徒,会用它偷窥……”
“什么!?”我大惊。
那我不能卖这个了。
这要是流入市场,得有多少人遭殃啊?
这符箓白学了啊!
出门一趟,差点死了,什么都没捞着。
我心里郁闷得不行。
晚些时候,谢秋娘的来到又缓解了我的苦闷。
她戴着凶恶的面具,眼睛里却波光粼粼,犹如水洗过一般。
“这次多谢你了。”她用史无前例的柔和语气对我说,“往后你需要什么,我定会不遗余力相助。”
“……不必。”我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事,不至于搞这么郑重。
谢秋娘又道:“满江红是我的恋人……多年以来,我始终心念难平。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我默然无声,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密探这个工作,对我来说是权宜之计。但现在一桩冤案昭雪,我又觉得这工作变得不同了——它真的可以帮到人。
就好像我以前在博物馆上班,小心刷去文物上的灰,把碎掉的瓷器一片片拼起来,让它们以原貌重见世人。
这样精密、细致,需要大量耐心的事情,正是我擅长的。
而且它有意义,能帮到人。
这是比谢秋娘的感恩更让我开心的一件事。
“前辈,不说这些谢不谢的。你知道赚灵石的法子吗?”我问。
“都写在律法里呢。”
啊?
“你小小年纪,还挺市侩。”谢秋娘笑道,“在终虚庭,一辈子修行的灵气管够,所以不用想发财的事情。”
感情修仙者还是个铁饭碗。
温饱不愁,但也发不了财。
我赶紧道:“我没想发财。只想赚点灵石买东西……你看我这剑,还是销炉打折买的。”
谢秋娘定睛一看,确实不怎么样。
“嗯,你还小嘛,穷也正常。以后好好干,攒个百年,买把神兵宝剑肯定没问题。”
这不是画大饼吗?
导师给我画饼最多画到“年底给你报销”。谢秋娘倒好,张口就是攒钱百年。
修个仙真是让人不快活。
我见谢秋娘这条路走不通,又去集市上实地调查。
这一查果然有大发现。
终虚庭结构之严密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首先,终虚庭是不允许“自由交易”的。
所有“交易”行为都受内监司监管。
这个部门督查终虚庭大大小小的内务,发放飞天遁地许可证的也是它。除了交通管理部门,它还是市场监管部门。
“交易”有门槛。
十二部各自设有集市,分类非常清晰,兵武部卖武器、驯兽部卖灵宠、封疆部卖房产。
进行交易的,并非修道者与修道者,而是修道者与十二部。
卖家把东西卖给十二部。
买家再从十二部购入。
至于物品价格,内监司都巨细无遗地做了规定。
比如法器。
锻造法器的原材料,按市价规定了多少钱一两。法器款式按复杂程度,规定了多少钱起步。法器成色,由兵武部专家鉴定,按成色给多少钱加成。
反正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他们管不到的。
所有商品都按照十二部审核的定价来卖,这当然方便了普通修道者。比如我的剑,就只比原材料贵一点点。
但是对于卖家来说,真的不赚钱。
那为什么要卖呢?
其实现在市场上流通的,大多是十二部成员们的修炼副产品。比如器修、丹修,人家本来就要炼器、炼丹的,产物卖了还能赚点补贴。
但是想靠这个发财,做梦吧。
就算纯靠走量也不行。
因为有个更恐怖的东西——税。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终虚庭有“税”。
过去十几年,我一直生活在峭壁洞府。这里算是个安置小区,所以从来没遇见过征税的情况。
今天在集市上一问,我才知道,
原来终虚庭从卖家手里收购商品,也是有限额的。比如最普通的玄铁剑,它最多只从同一个人这里收购一千把。再多,就征“税”。
当然,这里的说法不叫“税”。
叫“供纳金”,是献给终王的贡品。
那修道者究竟靠什么赚钱呢?
我思来想去,终于明白了。
在终虚庭,修道者根本就赚不了钱。
他们的全部剩余价值,都属于终王。
自然,不会有半点余下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