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个“御王司”。这种用权威压迫对手的手段，更是令人反感。百窑坊老板在周围人劝告下，摸兜准备掏钱。

我拉着白晨钟过来讲了几句。

“你确定吗？”白晨钟疑惑地问我，我用力点头。

于是她马上冲出人群，大声道：“且慢，我有办法证明你是否偷了配方！”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一五一十，复述了我刚才的分析：“这里有不少糕点都与百窑坊的类似。特别是这个招牌琼玉糕，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琼玉坊老板有恃无恐。

“琼玉糕名曰‘糕’，其实是面点。面点需要发酵。老糕点坊每次发面，都会留一块发酵好的面团，当作下次发面的引子。此乃‘留种传代’。”

白晨钟口条清晰，娓娓道来，

“你的糕点和百窑坊的糕点味道完全一致，恐怕不仅是抄了配方，还偷了人家发面的引子。只需取样送膳药部检验，自有前辈能证明你是否抄配方、偷引子。”

说完，她朝我看了一眼。

我点头竖起大拇指。没错，记性真好。我说的东西她一字不差地背下了。

百窑坊老板听得连连点头。

琼玉坊老板却面色难看。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围观群众中缓缓走出一人，穿着膳药部的白色道袍。

此人姿容之盛不输严晔，但是看着比他年长一点，约莫三十岁。面冠如玉，鼻梁高挺，嘴唇丰满红润，端的是一个美男子。

“首、首座大人……”百窑坊老板连忙躬身施礼，其他人纷纷效仿。

此人正是膳药部首座宁无忧。

作为首座，他比较年轻，性格平易近人。每逢膳药部开发出什么新药方、新食谱，他都会举办试吃大会。有人在市集中偶遇他，他被识破身份也不恼，还经常请客吃东西。

他在首座中实力不算强，却很有名望。

我之前想过，如果要拿下十二部保管的“赭”碎片，可以从他下手。

不料这次竟会遇见他。

“小友说得很好。”

宁无忧微微拂袖，地上的糕点一扫而空，

“今日百窑坊和琼玉坊的所有糕点全部送去膳药部检验。辛苦大家排队了。没买到东西的，可以来我膳药部领一份小礼物。”

围观的人看了热闹，还能领小礼物，都欣然离去。

“地上这屉白玉糕多少钱？”

宁无忧举止很从容，虽然为人随和，那种高雅气度却是常人学不来的。

“五、五百灵石……”

呸，敢卖这么贵！

隔壁百窑坊，一屉子糕才卖一百灵石不到。一定是在报备时，加入了一些没用的制作环节，提升糕点定价。

膳药部必须狠狠查他！

“灵石我出了。再替百窑坊老板赔个不是。你看行吗？”宁无忧身上还真带着灵石，从袖中取出给他。

琼玉坊老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擦汗点头：“算、算了。其实也不是非得送去检验……我、我那个……”

“不行。”

宁无忧表情和善，语气不容拒绝，

“膳药部虽小，却关乎着整个终虚庭修道者的健康。万万不能坏了规矩。这里所有东西都要送检。如果发现问题，无论是配方抄袭、原料掺假，抑或与最初报备的不符，都会交内监司处理。内监司将视情节严重程度，决定上报与否。”

百窑坊老板松了口气。

琼玉坊老板面如死灰。

我看事情告一段落，想拉着白晨钟走。

没想到她胆大得很，上去就跟人家首座打招呼：“前辈，我们这次也算帮了忙吧？能不能请我们吃顿饭啊？”

我在背后用力掐了她一把，低声道：“你不是刚吃过吗？”

这人的胃是个无底洞。刚吃完饭想吃糕点，糕点没吃着，又想蹭宁无忧的饭。真是光吃不长心眼。

“你帮忙？”宁无忧微微侧头，黑发从额冠之中滑落，目光凝在我身上，“我看是这位小友帮的忙啊。”

我从头到脚都僵住了，连忙往朋友身后躲。

白晨钟还笑着呢：“嘿嘿，她出脑子，我出嗓子。都帮忙了。”

“……我不吃。”我快要急哭了。

这感觉就像——朋友在高中食堂非要拉着我跟不认识的老师坐一桌，还伸筷子从他碗里夹菜，让他给我们每人买一份肉夹馍。

真是太尴尬了！

我真不想跟她站一起，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要回去了。”我扭头就走。

“且慢。”把我留住的是宁无忧，他淡然道，“一顿饭而已。我请吧。”

我知道这是个接近宁无忧的好机会。

不管有多社恐，都必须克服。

所以我给自己做了好久心理准备，尝试鼓起勇气，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好、好吧！”

“多谢赏光。”宁无忧谦逊又礼貌，“你是渡月尊者座下高徒，实属我高攀了。”

白晨钟敬佩地看着我。

我心如死灰。

比跟陌生人吃饭更痛苦的事情，就是跟一个想套近乎的陌生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