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次性解决了两个问题,却没有因此而松口气。
“严晔”的名字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
我很爱他。
我没有办法不爱他。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相依为命的伴侣。除了他,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去爱了。
我对“我爱严晔”这件事是确信无疑的。
直到最近。
我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
我真的爱严晔吗?
他带着便当出现在博物馆,温柔地叫我“周周”的时候,我无比心动。但是其实把这个带便当的人,换作任意一个正常男人,我都会很心动。
毕竟我从来没被人追求过。
我知道有一种感情是:无论他对我如何,与我相距多远,我都单纯地爱着这个人。
我没有那种感情。
虽然可能很难理解,
但我喜欢严晔,是因为他喜欢我。
现代且不提,终虚庭优秀的男人多了去了。莫秉烛看起来是个模范恋爱脑,宁无忧温柔漂亮,燕平芜开朗热情……还有一大堆数都数不清的优质男。我不可能对他们任何一个,产生像对严晔那种好感。
因为那些人不是我的。
随便他们对我怎样,我都不在意。
但严晔是我的。
我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他。
就算别人比严晔多一万个优点,严晔也是主动追求我的那个人。
对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
我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我爱严晔。
可惜这种份量的爱并不足以掩盖我的恐惧。
严晔已经有点失控了。
即便我相信他误杀星姑,也没办法接受他谋杀碧游的事情。更别提接下来,他可能会一个个杀害其他人,谋夺“赭”的碎片。
我想把他稳住,所以寄信说暂时不急着收集碎片,我想研究现有的几块碎片,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穿越而来的线索。
严晔回信同意了,直接将碎片给我。
看起来他并不重视碎片本身。
但我仍心情复杂,难以释怀。
最先发现我沉闷状态的人是莫秉烛。
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带我修炼,我衣服上多个线头他都会先发现的。而我刚完成两个重大任务,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低落。
所以有一天上晚课,他问我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直放不下怀珠的事情。”我想了个理由,“她想跟大家一起修炼,为此不惜背叛终虚庭。我在想我面对这种情况,会不会做同样的事情。”
“不会的。你不是这种人。”莫秉烛瞥了我一眼,回答得毫无滞碍。
他对我真的有这么放心吗?
我有点怀疑。
“若你性情如此,本座不会准你进御王司。”莫秉烛沉冷道。
我没遇上过这种抉择,所以不清楚自己会怎么选。
但莫秉烛似乎坚信,我绝不是那种为了情感、羁绊,而背叛立场的人。
我只能讪讪一笑,默认他是在夸自己眼光好。
湖心小筑一时安静下来。
莫秉烛从屏风后踱步而来,猫一样的金色眼睛微微眯着,自上而下打量着我。我本来就心烦意乱,被他一看就更不自在了,马上别开视线去看湖。湖里的月华木已经长出几枝,黑水中有点点银白色。
我知道莫秉烛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类型。至少他肯定不会安慰我。所以尴尬了一小会儿,就赶紧若无其事地把这件事揭过了,又开始问他法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说着说着,场上又突然安静了。
我再也想不出话题了。
他又一直靠着屏风,站在那里不动。
“……师尊,我觉得你也不是。”我突然说。
其实在内心深处,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为了情感、羁绊,而背叛立场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对我做出判断的。我对他的判断也没有根据,只凭直觉。
莫秉烛没有回我,就像没听见似的。
但湖底的银色在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