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谢池春下坠时，心里不停祈祷——这海里可千万别有什么魔鱼魔虾啊。

浪头打过来，我们被卷进十几米之下。

我眼前一片赤红，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甚至不知道哪里是海面。浓烈的腥甜味直冲我的天灵盖，好像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一股铁锈汤。

谢池春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涌血，和海水混在一起。

绝对要感染了。

我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手指却因为黏稠的海水不停打滑。

好消息是，我摸到心跳了。

坏消息是，我“摸”到心跳了。

谢池春胸口被开了个巨大的洞，我想捂住他的伤处，结果直接摸到了他的心脏。我头皮发麻，也来不及有任何感想，暗道只要他活着就好。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灵气。

谢池春得有灵气才能自愈。

在修道界，灵气就相当于“电量”。

修道者所有行为都消耗“电量”，并不单单只是法术。

我修为很低，所以我的“总电量”很低，要一直插着电使用，保持周边灵气充沛。一旦灵气稀薄，我就处于断电状态，会非常不舒服。

像严晔或者莫秉烛，本身就是高容量、长续航的单位。周围灵气稀薄，对他们影响不大。

眼前的谢池春不属于这种。

他受伤这么重，相当于整个电池都被打漏液了，得立即为他补充灵气。

莫秉烛和我能互相渡气。

那是因为我们修一样的功法。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给谢池春渡灵气，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吸收海中的灵气，按照《噬月心经》的口诀运功，一股带着冰凉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开来。

我将它汇聚到指尖。

这股灵气勉强护住了谢池春的心脉，伤口不再继续崩裂。

但这只是拖延时间。

我们还在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飘荡，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也不知绝望地浮沉了多久，我发现一处非常小的礁石，拼尽全力拖着谢池春游过去，把他扔在石壁上，自己先喘了口气。

谢池春的面具早丢了，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最多二十五六岁，比我以为的要年轻很多，左眉还有一道旧疤。

我用探查术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心沉了下去。

经脉多处断裂，最严重的伤是左胸。

我没学过治疗的本事，手边连根绷带都没有。储物袋里最接近医疗用品的东西，是百窑坊买的清凉膏，吃了可以止痛。

我近乎绝望地给谢池春喂了一点，结果他真的醒了。

“……呸。什么东西。”

他把清凉膏吐了出来。

好吧，看来不是这玩意儿把他治好的。应该是不合口味，难吃醒了。

“……鹧鸪天？”谢池春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赶紧凑过去：“我在呢！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神从迷茫变得锐利：“你……还活着？”

这是什么话啊！

他难道还盼着我死了？

“你要不然看看背上呢……”谢池春痛苦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委婉。

我看完惨叫一声，两眼一黑。

我背上居然插着一把枪。

其实我隐约有印象，我被魔修打了一下。但是刚刚肾上腺素大爆发，拖着谢池春游了这么远，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现在突然看见这么长一根武器扎在我身上，所有被延缓的痛苦都回来了。

我只觉得后背连着心窝传来一阵钻心剧痛。身体的保护机制催着我赶紧晕了过去。

“等……”

谢池春只能眼看着我倒了。

我做了一个短暂又混乱的梦。

梦见了现代。

我的导师和博物馆领导一起去报警，说我失踪了，文物失窃。

警察问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我偷了文物，畏罪潜逃。我导师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多半已经遭遇不测，因为我如果活着，绝对会用命保护文物的。

警察说先从我的主要社会关系查起，第一个就查严晔。

我暗自叫好。

然后就醒了过来。

我背上的长柄枪已经被截掉柄，只留了枪头扎在身体里。应该是谢池春做了应急处理。此刻他正靠着石壁，呼吸十分缓慢。

我挣扎着坐起来，又给他渡了点灵气。

他有些讶异地睁眼。

“这里几乎吸不到灵气，你看着状态倒还好……渡月尊者教你的魔功？”

我点点头，没有心思跟他扯这些。

睡了一觉之后，我感觉恢复了一点，身体也在主动运转，吸收周围的灵气。

接下来要考虑怎么离开。

谢池春喘息了半晌，哑声道：“偷渡通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魔修在出口外面埋伏，取了我的心头血肉，用来制作伪装……你又是怎么识破的？”

我老实回答：“他扶了我一下。”

“……就这么简单？”

“嗯。你之前说过，师尊护我护得紧，你不敢随便碰我。”

谢池春愣了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咳出血沫：“好……好一个‘不敢随便碰’。渡月尊者……真是……”

他没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我赶紧给他顺气，心里很是担心。

我俩这么一直轮番晕倒，也不是个事。到底怎么才能脱困呢？

我做了个简单的行动方案。

——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然后搞清楚仙域在哪儿，最后乘坐交通工具回去。

多亏了御王司的课程，我的望气能力不错。

“望气”有点像现代的地理课，可以通过气象、植被、山脉走势、日出日落时间等各种特征，推算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我曾因为能准确分辨出哪片云会下雨，被望气课老师大加赞赏，此后一直都是课上的佼佼者。

我仔细观察这片海。

魔域血海颇多，但是同一季节，各海洋流走向不尽相同。

我认为这是西海东侧，或者东海西侧。

要是西海就麻烦了，得横跨整个魔域最繁荣的地方才能过去。东海则离仙域近一点。

这片海四下无人，海浪滔天，海水中几乎没有生物或者植物。

我硬着头皮尝了点海水，不是咸的，是腥甜的。

这个特征更像东海。

还有一点。

东海临近仙魔两域交界处，人烟稀少。

过去的战争中，东海也是绞肉机一般的存在，群仙众魔埋骨之地。我估计也是因为打得太激烈，受各种道术污染、破坏，导致这边没有植物也没有生物。

所以我们肯定在东海西侧，要继续往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