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们两个这种随时会晕过去的伤员,就算是最近的东海也游不出去。
更别提路上可能遇到危险。
我忽然想起师尊带我执行任务时,用鱼骨传讯的那一幕。
我知道他手里的魔域线人,也知道他的暗号,能不能随机召来一个魔尊帮我们脱困呢?
不行不行!
我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上次莫秉烛在场,我都差点被训春魔尊吃掉。这次他不在,我肯定会被这些魔头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直接招一个魔尊过来,风险还是太高了。
我可以试着招个交通工具来。
上次莫秉烛是用某种手段,诱来一条大鱼,取鱼骨传讯。
我当时没仔细看,现在仔仔细细回忆半天,尝试了几种掐诀手势,排列组合一遍遍试。
我不断尝试时,谢池春已经没声了。
刚开始还偶尔能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到后来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我每过半小时还得给他渡一次灵气,怕他直接死了。
一番上蹿下跳,胡乱忙碌。
我终于招来一条大鱼。
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掐诀手势生效了,因为这鱼来得太久太慢,没准游了几百公里才到我面前。
我一看见血海上的涟漪和鱼背的弧度,就在礁石边跪下了。
这哪是鱼,分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鱼足有两人长,比莫秉烛用的那条要大。
通体呈深沉的墨青色,鳞片有种金属光泽,跟受了核辐射似的。鱼腹部鼓胀得厉害,好像吞了什么活物还在蠕动。鱼额骨向前凸起,形成一道狰狞的骨脊,样貌非常恐怖。
不过它性子很温顺,把头放在礁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这种鱼在魔域地位可能跟狗差不多。
都亲人,都受欺负。
莫秉烛那天直接取鱼骨,也没见它挣扎。
我按捺住惊恐,摸了摸鱼身,见它怕拍尾巴,没有挣扎,就用腰带把半死不活的谢池春绑在鱼腹上。
我自己抓着鱼鳍,假装在驾船。
“好鱼,乖乖。”
我安抚着鱼的情绪,拉扯它往东游。
再往东是边境。
闲散人员几乎没有,唯一的活人是驾驶黑舟巡逻的魔修。
他们估计也是混日子的,压根就没仔细看。
仙魔如今实力差距太大,边境守不守都差不多。真攻过来也挡不住,意思意思得了。只有仙域这边看得严,怕年轻人被拐过去或者叛逃,也怕魔域奸细混进来。
我和谢池春都在水面之下贴着鱼腹躲藏,成功靠近了边境。
我徘徊躲避巡逻的人,耐心地等到深夜,一边吊着谢池春半口气,一边尝试突破守卫。
算下来我至少有七十二个时辰没有休息。
包里的清凉膏早吃完了,后来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灵气全靠吸一点、用一点,眼下也是山穷水尽,已至绝处。
说句实话,若我一个人流落至此,早在尝试召鱼时就放弃了。
伤口这么痛,血海这么恐怖,还是死了轻松。
但我还背着个谢池春。
他一息尚存,我实在舍不得放弃。
而且一想到谢池春受了致命伤,这口气都吊住了,我的意志力也有所上升,硬生生熬住了无垠大海上的空寂与绝望。
眼下是最后一步。
只要过了边境,我们俩就得救了。
“前辈,你可千万要挺住。”我小声对他说。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多日没声的谢池春睁了睁眼,低声“嗯”了一句。
我更受鼓舞,拍拍鱼背,要它加速。
这个时候,一道明光闪烁到我面前,红缨枪挑得鱼身一转,我和谢池春就暴露在敌人面前。
我几乎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和那雪白的鱼腹一般毫无防备,甚至连敌人样子都没有看清。
谢池春真是回光返照了。
他竟抬手成刃,一下挡开对方枪尖,发出铿锵之声,下一斩直接将对方逼退。
“你走。”他松开腰带,将鱼推向一旁。
正好一个浪头打来,大鱼摆尾带着我潜入海面下,往仙域那头游去。
我心死如灰。
想着,我花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谢池春拖到了边境,眼看只差一点点就能回去,现在他却要牺牲断后。
我如何能甘心?怎么能放弃?
“哦?模样倒是俊俏,我可留你一命,收作男宠。”
来者是个女人,黑色大波浪如蛇般在风中翻滚。枪尖似血似火,气势凌人,杀机汹涌。看制服应该也是负责看守边境的,只是比普通的巡逻人员高级一点。
谢池春面色冷峻,啐了她一口。
这女魔头眼神骤冷,又看向我。
“哼……你这人看着呆呆的,灵气倒是很精纯。若求一求我,我可以留你一命,收作炉鼎。”
天杀的,这个世界真的有炉鼎。我以为是修真小说为了搞黄编的呢。
不如吃了我算了!
我的嘴巴一如既往的窝囊,飞快地说。
“求求你了!”
“哈哈,既然你求我,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女魔头仰天大笑,弃了谢池春就来抓我。
我像猫一样被她抓着脖子拎起来,手中藏着我刚刚从后背拔出来的枪尖,一下刺向她的胸口。
这点暗杀技巧显然不行。
全靠对手轻敌,我才能刺中。
她怒极,想要掐我。谢池春已经飞身上前,将她扑住。我们两个伤员根本不够她打的。
就在谢池春准备鱼死网破时,这女魔头忽然面色大变,仰头看天,然后连胸口的枪尖都没拔出来,就往西边逃跑了。
我和谢池春掉回海里。
那条鱼竟然没跑,还在旁边徘徊,把我们俩捞了起来。
我也仰头看了看天,群星闪耀,万里无云。
没有什么异样。
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魔头要跑。
谢池春扶着鱼背,也仰头望了望天,松了口气道。
“……月亮不见了。”
我这才意识到,天上明月已经无影无踪。
海上光芒盛大,一轮庞大到颇具冲击力的明月正从水下升起,很快就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我们周围月光粼粼,如梦似幻,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恐怖。
因为月亮太大太逼真了,上面的沟壑、纹路都清清楚楚,直接怼到我脸上,反而没什么美感。
大鱼浑身僵硬,纹丝不动。
莫秉烛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求着谁要当炉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