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想了一遍,好像“窃取重要物品”真的只有这几个手段。
我对间谍的了解仅限于007和碟中谍等一系列电影。感觉那里面的间谍窃取东西,无非三种方法——“黑袋”“蜜罐”和“偷天换日”。
黑袋作业(Black Bag Job)是窃取,对方往往不在场或者无法抵抗。
蜜罐(Honey Trap)是色诱,让对方自愿暴露或者给予。
偷天换日(Sleight of Hand)是调包,注重手法和技术。
我和严晔目前是采用“黑袋”混合“调包”,色诱还没用过。
我一边养伤,一边忧心忡忡,怕严晔再次狠下毒手,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我都不认识符箓部首座李玄漪。
另一边,我想接近的燕平芜也常年外派,没见到人影。
倒是每天往膳药部的医馆跑,我发现了一件事。
宁无忧不在部中。
我问那个给我换药的医修,他们首座怎么不见人,平时不是经常在街上晃吗?
“别提了!”
医修愁眉苦脸,
“北方一处饲养灵驹的牧场出现疫病,终王陛下很重视,要首座大人亲自去看。我们那首座大人也不懂医术啊,他去了能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
领导不一定专业,但出事了肯定得到场。这点终王倒没错。
“那个马场很重要吗?”我疑惑道。
“那当然。”医修用力点头,“陛下重视就重要。”
好吧。理所当然。
终王估计喜欢赛马。
马场出了问题,立即把宁无忧这个首座调去督办了。
如果发生疫病,那肯定要经常消杀。
宁无忧随身携带“赭”的碎片,说不定也有离开它的时机。
我死皮赖脸地问医修要到了宁无忧的传讯令,抽空跟他嘘寒问暖,各种套近乎。
他对我竟然没有半点警觉,还把马场的疫病情况告诉我了。
那是一种人畜共患病,叫“银线虫病”。战后就消失了,终王怀疑是人为散播的,于是派他来督办。
我问怎么不让御王司来调查。
宁无忧回道,终王让药膳部先稳住疫情,等这病的传播控制住了,再派御王司的人来查案。
工作也分高低贵贱。
御王司就明显比药膳部高贵得多,人家宁无忧冒着疫情风险,千里迢迢跑去处置,御王司要等他摆平了来慢慢查案。
这也太不公平了!
况且这个安排也不合理。
出现疫病肯定要消杀,说不定很多线索都在这个过程中销毁了。
查案和防疫应该同步做。
我抱着“套近乎”的意图,把我的想法告诉宁无忧,为他抱不平。
结果他回道:“说得好,那你现在来查吧。”
“……”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病感染了会死人吗?”
“不会。”宁无忧道,“小友你尽快来。我可以给你多开几个月假条。怎么样?”
还有这等好事?
我马上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满口答应下来。
宁无忧一点医术不会,开病假条倒是很利索。
他光速让医馆给我出了诊断证明。“背部穿刺伤久治不愈,行动能力受限,疑似脊柱受损,建议多观察三个月”。
我如奉圣旨,拿去跟莫秉烛请假。
莫秉烛不像上次一样直接同意,而是绕着我转了一圈。猫步轻悄,连声音都没有,高大森冷的阴影从各个角度投向我。
我觉得自己像恐怖片里的受害者,怕得不停咽口水。
“脊柱受损在何处?”
他问。
“呃……”
完了,被他发现了。
宁无忧这个庸医,也不知道编个难发现的病症。说是“脑部受损”多好啊,我还能装一装。
冷汗从我的后颈流下来。
“就、就在背中间……”
紧接着,莫秉烛用尖尖的漆黑色手甲在我的脊柱中段戳了一下。痛死了!没受损也被他戳受损了!
我跳出去两米,扑通一声进了浴月湖,又急忙往回爬。
莫秉烛冷笑一声,单膝跪在湖边,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凑近对我的脸进行了一番观察,金瞳里闪烁着几分评估的意味。
“你看着……不像忘忧仙尊喜欢的类型。如何能讨他欢心,给你开了诊断证明?”
这也太伤人了!
宁无忧明明一直对我挺好的,应该还挺喜欢我吧?他还免费给我针灸呢。别人都没这待遇……当然也可能是别人没这么傻,没上他的当。
我在莫秉烛的威逼之下,只能从实招来:“我答应宁前辈去查马场的疫病……他就给我开了假条。”
“马场……?是说灵驹牧场吗?”
莫秉烛放开了我。
我心有余悸地摸下巴,那手甲差点把我下巴插漏了。
“对,就是北方的灵驹牧场。师尊……我只想帮帮宁前辈,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不愿意跟你学习……你相信我……”
莫秉烛压根没听我的解释,兀自思索道:“灵驹牧场是御兽部在管,那严首座……”
我一听见严晔的称呼,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对啊。
严晔没准也在牧场呢!
“这个案子接得很好。”莫秉烛微微颔首,示意我上岸,“本座陪你去北方看看。”
……
不是,大哥。
我是奔着“赭”去的,现在你也跟着去,那我怎么对宁无忧下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希望莫秉烛和严晔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作为弟子,听见师尊要跟我一起外出,应该是很惊喜的。我只能挤出笑容,道:“哎呀,多谢师尊关爱……”
莫秉烛漠然摆手。
“与你无关。本座另有要事在身。”
“知道了……祝师尊顺利。”我咬着脸颊内侧的肉,竭力保持恭敬。
出发之后,莫秉烛果然半点疫情都不过问。
只有我在猛翻从藏书部借来的几本疫病书籍。
根据我的理解,“银线虫”应该是一种兼具真菌和线虫特征的病原体。它常见于牛马之类的四蹄动物。
初期,患病动物皮肤上会出现银色斑点。
如果是马,有皮毛遮挡,就不容易发现,很容易发展到后期。
后期,患处马毛脱落,斑点逐渐变成线,覆盖在马儿全身,看起来就像某种图腾。
我看了十几张例图,忍不住惊呼连连。
病马的外表华美而诡异。
有几匹普通白马,配上反射金属光泽的银色线条,就跟神话生物似的。
“何事喧哗?”
莫秉烛回头看我。
我急忙把图给他看:“师尊,这个马好好看。”
莫秉烛不满地扫了一眼,继续往前。
和以前一样,离开终虚庭之前,他不能用任何大神通。
所以我们走得特别慢。
我一路都在想,他为什么不御剑呢?担心我的剑太烂了跟不上吗?那两把弯刀分我一把呗,小气鬼。
出了终虚庭,他就提着我缩地成寸。
我们落在一片茫茫绿意之间。
北方高原的风带着一丝凛冽的清冽,令我精神一振。
脚下的草地绵延无垠,青翠欲滴,夹杂着黄色、白色的野花。
远处雪山巍峨,山尖上残留着皑皑白雪,衬得天蓝得过分。
高原空气稀薄。
我站在莫秉烛身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清新。是青草、泥土和……马粪混合的味儿。
草场散落着低矮的木屋和木栏,围成一片牧区,里面有不少灵驹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它们身姿矫健,四蹄修长,此刻却有些蔫蔫的。
阳光下反射下,它们身上都镀着白银纹路,远看竟有种奇异的美丽,仿佛活过来的图腾,又像一层华丽而诡异的铠甲。
这美景之下藏着隐患。
“这就是银线虫病吗?”我心下微微发紧。
莫秉烛负手站在我前面,金瞳扫过草场。
风吹过他身上紧缚的锁链,发出细微的幽咽之声。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眉。
远处有牧人朝我们奔来,手中摇着铃铛,马儿们从我们面前四散跑开。
清脆的铃声和马蹄声在高原上回响。
这地方虽染了疫,却仍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要是没有那些银线,这里该是修道者梦寐以求的清修之地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担忧情绪,朝来人迎了上去。
来人是个身材矮壮的牧马人。
他骑着一匹健康的青骢马,身披毡衣,腰系短鞭。黝黑泛红的脸上因为常年暴晒、风霜侵袭,岁月痕迹很重,面相有些显老。但是看身高,应该还没成年。
“喂!你们两个!后退!快后退!”他粗声粗气地喝道。
我一听这公鸭嗓,不是变声期吗?看来是个少年。
“御王司!”
我忙上前拦他,给他看令牌,免得这匹马冲撞了某位魔尊大人。
那人用力摇铃,就像没听见似的,焦急道:“这里是隔离区!里面都是染了银线虫的病马,会传染人的!你们赶紧走远点!”
我猛地一怔。
对啊,病马肯定要隔离的。
莫秉烛居然把我们直接传进隔离区了!这人完全没有防疫意识啊!!
我低头看看脚下。
草里果然散落着几撮脱落的马毛,隐隐带着银光,风一吹就贴上我的鞋面。
后知后觉的恐惧这才爬上脊背——我居然就这么站在病源地里晃荡了半天!万一传染上怎么办?背都还没好全呢,再添个银线虫,宁无忧不得再给我添几个月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