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人群中找莫秉烛,结果根本不见他人影。
他可能在天上那群黑袍人之中。鬼知道终王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呢。
各部首座都还在问道广场维持秩序。
我拼老命跑到宁无忧面前喵喵了几句,但他忙不过来,都没低头看我一眼。几个医修恨不得直接踢开我,给中毒的人灌解药。
我连忙闪开,不再碍事。
就在我观察着一大堆腿,试图分辨燕平芜在哪儿时,有人用手掌搂着我的腹部,把我抱起来了。
“乱跑会被人踩死的。”
这个声音让我汗毛——不对,是猫毛——倒竖。
严晔用一个很标准的姿势抱着我,一只手放在前胸,一只手托着屁股。
“靠。”我喵了一句。
“怎么骂人呀,小猫咪?”严晔冲我笑了笑。站在如此混乱疯狂的场面中,他宠溺的笑意有些不合时宜。
他听得懂猫叫。
我一喜,然后又是一惊。
这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只有严晔听得懂?
“万物灵通啊,小周。”严晔摸了摸我的长毛,又端详起我的脸。
——万物灵通。
我一直以这是个假天赋呢!
原来他真的能听懂万物之声啊。
“可不止是能听懂……对了,你这个变得倒挺好看的,但我不喜欢furry。可以变猫娘吗?只要兽耳跟兽尾就好了。”严晔亲昵地摸摸我的下巴,“脖子上再挂个小铃铛。”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发出了咕噜声。猫真是没有骨气的东西。当然我也是。
“你在找渡月尊者吗?”严晔摸着我的毛问,“他直接被终王陛下派去那群散修的雪山老巢了。”
节日加寿辰发生了这种事,终王震怒,
当场下令让御王司血洗雪山。
“总说我残忍,也不看看你师尊从战时到现在,手下铸就尸山血海多少……”严晔抱紧我,叹气道,“你只是心疼漂亮的人被杀而已,那些无名路人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
我确实从来没考虑过我不认识的人。
我恨严晔戳破这种薄弱的善良。
“你不恨我。你爱我。”严晔柔和道,“说吧,怎么变的猫?”
我才想起还有个人质等着我去营救,刚想张口又止住了。
不行。
我搬来的救兵是谁都行,绝对不能是严晔。
这是个“绝佳时机”,他完全可以直接杀掉尹梦鹤。
就在我尝试挣扎的时候,雪山散修又出现了。
他们虽然被御王司押着,却满口狂言:“今日抛头颅、洒热血、屠仙众,是为万世子孙谋自由!”
“纵横部尹梦鹤夺我灵脉、毁我家园,马上你终王老贼就能见到他的狗头了!”
“待他日雪乡再起,必教你终虚庭血流成河!”
严晔悄无声息地遁入阴影。
“哦。原来是尹梦鹤被抓了。”他又读了我的心,微微叹气道,“我就说你只心疼好看的人吧……还真是。”
树林中无数蝙蝠飞了出去。
很快就有几只飞回来,倒挂在严晔袖口。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这些长翅膀的阴暗生物在说什么,然后带着我往散修区域走。
随着,他接近了尹梦鹤所在的帐篷。
我的恐惧逐渐攀升到顶点,爪子在他手背留了几道血痕。
“你乖乖的哦。不要乱跑,也别进来。”
他散布毒雾放倒两个看守的散修,然后把我留在帐篷外。
我当然没听他的话,直接跑了进去。
帐篷帘子一开,泼洒的鲜血将我从头浇到尾。
我的眼睛里都进了血,视线内一片猩红色。
从地上的脏毯子到上方的挂灯,上下四方都涂满赤红。气味更是冲击力惊人,就像我在魔域血海里闻到的一样。浓得好像有人捏着我的鼻子,直接把一碗血灌进了我的喉咙里。
有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在我的面前。
一滴又一滴的血从我的毛上滴下来,遮挡了视线。
但毫无疑问。
那是。
一颗头。
严晔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直接把尹梦鹤斩首了。
他回头看见我在,连忙把我从血泊里抱起来,解释道:“没办法……我也不想搞这么脏的。是那些散修刚才说要把他的脑袋给终王。我得保持死法一致。”
其实我不久前看见他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夺取纵横部“赭”碎片的最佳时机。
有现成的替罪羊散修。
尹梦鹤本人长于交际,实力薄弱。
御王司的人都在维持秩序,根本没空监督严晔。他趁乱杀人,栽赃散修,分光定影复制碎片,或者直接假装成散修把碎片偷走,都会很顺利。
所以我才极力阻止他过来。
而且那个“绝佳时机”的想法一出现,就被我按下了。
客观上我当然知道这是好时机,但主观上我绝对不会去利用这种时机杀人。
“我就是你的‘客观’,周周。”
严晔单手抱着我,慢条斯理地处理现场,
“你只要有计划就好了……我会负责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