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林很豪气朝着店小二甩了几锭银子,头顶的发带随着他的动作也一甩一甩的,他豪气说道:“要你们最好的上房雅间,来一壶清凉的好茶,还要你们这里最好的厨子做的柿饼。”
絮凝随他坐在雅间里,这处位置确实不错,视野开阔,往下看,还能看到许多流动的商贩,听见小贩的吆喝声。絮凝喝了一口茶,听着甚林笨拙的安慰。她浅笑着,算是回应。
“喂喂喂?你没钱买,就不要在这里看着了!”下方噪杂的声音传上来,絮凝下意识往下方起争执的地方看去。
一介粗布麻衣,眉眼温润带着书卷气的青年窘迫站在一家包子摊面前。他身量清瘦,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跟你商量吗?我能用一枚铜板……”
小贩老板没好气赶客道:“这次不卖不卖,你在这里吃一个月,我就亏一个月!”
看到这一幕,絮凝没忍住笑了笑,上辈子成亲三年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呢。也是呢,他出生贫寒,此时还没高中,真是一文钱难到英雄好汉。她招招手,在逢春耳边说了些什么。一边的甚林给絮凝布好碗筷,疑惑道:“怎么了?柿饼已经好了。”
絮凝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
甚林殷勤地给絮凝夹了一个又圆又大的柿饼:“这是他们最好的厨子,絮凝你试试看。”
絮凝咬了一口,先是蹙眉然后舒展开来:“还行,不过太甜。”甚林听完,立马去给她换了一叠。
“等着,我少放点糖霜。”
甚林一走,絮凝才重新低头看去。逢春给了那小贩老板什么,轻声又说了些什么,才走开。小贩老板盯着眼前窘迫的人:“行吧,这几日就还是依你所言……不过,等放榜后,你要还我!”
青年连连道谢,若有所感似地朝一旁宴山亭上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絮凝早已经偏开头,还不是现在。
再等等。
换了一叠新的柿饼,味道尚随絮凝的口味。她和甚林吃饼喝茶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厮急忙忙冲进来。
“少爷!不好了!”
絮凝装作不解看向他们:“这是发生何事了?”
小厮焦急说道:“少爷,絮凝小姐。瑞王府走水了!二小姐还在里面啊!”
甚林本来不让絮凝她们一起过去,但是絮凝着实“担心”,也跟了上去查看情况。越近瑞王府,空气中那股焦灼的气味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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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絮凝一过去,就看到了离瑞王府不远处,脏兮兮,狼狈不堪的年桐宛一个人蹲在最角落的一旁,她精美的妆容和红裙全都花了,凤冠也乱插在头发上。
大火还未灭,火光滔天,下人们急忙忙浇水灭火。那些宾客也乱作一团,劫后余生般在原地不知所措。絮凝走过去蹲在年桐宛身边,她轻轻拍了年桐宛的肩膀。
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年桐宛攥着她的袖子哭起来。
“姐……姐姐……我刚刚好怕……”
絮凝只是温柔轻拍年桐宛的后背,另一只手整理好她的头发:“多大的人了?还把自己弄这么狼狈?一点收捡都没有。”
年桐宛伸手抱紧她,哇哇大哭着:“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絮凝没说话了,只是无声抱着她,她抬眸看向天际,静等天亮。
天稍亮的时候,火终于灭了。那火烧了一夜,瑞王府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一片废墟。梁瑾墨一脸汗,清点昨晚的宾客。宫里也来人了,梁瑾墨和那大公公说着什么,表情越来越严肃。
“啊啊啊啊啊!有人!有人死了!”一个正在废墟清理的丫鬟大喊。
刚刚才安稳下来的人群又乱起来。
“是谁?”
“天啊,这是被烧得只剩下一把黑骨头了!”
“瑞王殿下,有人死了!”
年桐宛听到有人被烧死,吓得更加缩进姐姐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絮凝捧起她的脸,仔细用手帕擦着她的脸。
絮凝放低了声音,说道:“害怕,就别看。脸都花了。”
一番折腾后,确认了那是刘尚书的尸骨。大公公听清是谁,冷哼一声:“瑞王殿下,陛下那边,您还是自己交差吧。”
絮凝看见梁瑾墨的脸越来越黑,心中一阵痛快。这刘尚书近年来可是陛下的红人,刘家家大业大,家主来参加婚礼,却在婚礼之日被烧死。梁瑾墨不过展露锋芒两年,哪有这个能力承受整个刘家的怒火呢?
梁瑾墨迅速镇定下来,他组织剩下的宾客回府,然后叫了一台轿子。絮凝别开视线,松开手,年桐宛扑进梁瑾墨怀里:“瑾墨哥哥,怎么办?你不会有事吧?”
梁瑾墨轻柔抚摸她的头发,刚刚还锐利的气质一下就柔和下来:“本王无事,只是委屈宛宛了,本是你我大喜之日……”
年桐宛抱紧他:“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絮凝默默退到更远另外一边,眼不见为净。
良久梁瑾墨松开手,对着一边的下人吩咐道:“送皇妃和年大小姐先回年府。”
年桐宛恋恋不舍,不愿意离开他,小脸被絮凝擦得干净,皮肤粉红。她拉着他的袖子,说道:“我想留下陪你……”
梁瑾墨在她额头浅浅一吻:“此事牵扯众多,待本王处理好,就来接你回家。回我们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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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处理完事情,去到絮凝的房间的时候,正看见她的小姐正在烧手帕。
逢春说道:“小姐,事情都处理好了。”
絮凝轻轻“嗯”了一声,一动不动看着那燃烧的手帕和跳动的火烛。
逢春继续说道:“去厄少爷那边,相约小姐三天后去游湖。”
絮凝这才看向逢春,说道:“不去,也不用回他。日后再是如此,你也不必理他。”
逢春回道:“是”
这三天,絮凝在房间休息了几天,足不出户,也不见客。对外宣传受到惊吓,本就体弱,现在更是伤及心肺。
也是这三天,大理寺的仵作发出了验尸文书,这刘尚书是死于心梗加上火烧,推测刘尚书本就年过六旬,火灾受到惊吓,这才中风,没能逃出来。大理寺也对瑞王府里里外外探查了好几遍,勘测出正是烟花鞭炮过多,引起的明火,成婚当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这才让火势越来越大。
瑞王梁瑾墨在朱门前跪了七个时辰,才得陛下召见。他办事不利,被罚了两年俸禄,还丢了去江南体察民情的美差。七皇子借此上书,这差事转交到七皇子身上。
年桐宛知道后,茶饭不思,天天垂泪,虞依为此心疼好久。
年桐宛跟虞依倾诉:“娘亲,都怪我……都是我喜欢热闹,是我当时要求瑾墨哥哥多置办些烟花鞭炮。”
絮凝无意间听闻此事,笑而不语,她看着那跳动的烛火,伸手,指腹在上面烤了烤。上辈子,年桐宛和梁瑾墨的成婚前,絮凝就想到了这里,当时她就有意无意带着年桐宛看了许多烟花和鞭炮秀。
上辈子絮凝就在年桐宛面前感叹过。
“人啊,这辈子终生大事只此一次,还是热闹些好啊。”
只不过上辈子念着旧情,心中有不甘,还有几分不舍,那场火到底是没燃起来。而这辈子,这场大火终于燃起来了。
絮凝心想,这还没完呢,她送的可是两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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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墨从宫中回去以后就病了一场,这病来得急,也把年桐宛心疼的不得了,她立马就去梁瑾墨身边照顾他。
京城在这几天也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瑞王和年家小女儿并非良配,这婚事不吉利。年家因为这些议论,年氏夫妇不高兴了好几天。他们不高兴,絮凝就高兴。
她从小门出去,躲开甚林,去宴山亭吃茶。二楼雅间,絮凝心情好的不得了,只觉得云卷云舒十分惬意。
絮凝不经意往楼下一瞥,又看见他,青年还是那件衣服,和上次的情况一样,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窘迫。他涨红了脸,还是想跟老板一枚铜板换一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