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凝问道:“那你的本心是什么?”
裴思和看向絮凝眼中单纯的好奇,他淡淡笑了出来。她难道还不知道吗?裴思和又想了想,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可多了。当然,她也没有必要知道。
裴思和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没回答她刚刚的问题,说道:“我姓裴,受着‘清正廉洁’的祖训,但不代表我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父母死于永宣十一年蜀南的□□,但那场饥荒本来不会死那么多人的。是因为上面层层剥削,才导致这样的局面。那些官员里还有不少我爷爷的门生,大逆不道的说,这四个字有什么用?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到?”
絮凝拿出来那块刻着“兰”字的玉佩,说道:“后来,你就遇见了那个救你命的女子吗?”
“嗯。”
她继续问道:“你用了什么去交换……交换我的命。”
裴思和说道:“先帝对于我爷爷的离开一直有愧,他们曾经是挚交好友,在我爷爷给他智锦的时候,先帝也给了我爷爷一块免死金牌。后来,这金牌就传到了我的手上。”
絮凝解开心中疑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问道:“你既然用了这块免死金牌,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走,你明明可以留下来的。”
裴思和亲了亲她带着疑惑的眼睛,郑重和她相握。
“因为我跟陛下说……”
“说什么?”
“妻之错,夫之过。夫承妻罪,无怨无悔。”
“只有远走,你才能活下来。而且我愿意和你一起走的,絮凝。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看看,带你去我生我养我的故土看看。”
絮凝的心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贫瘠,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向她之前在裴思和唇上咬出的齿印,淡淡的,几乎看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唇边的痕迹。然后慢慢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后,裴思和抚摸着絮凝的脸,说道:“对了,锦荣阁的事,你也别担心。”
“锦荣阁的东家是个聪明人,她闻到风声,在出事之前就把账本和货都转移了。官兵去抄家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她和她儿子现在应该在波斯。”
絮凝点了点头。她的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她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已经很多年没哭了。她避开他,反手擦掉眼泪。
裴思和放柔声音,把她拉过来,哄道:“嗯?想什么呢?”
絮凝放松靠在他怀里,第一次除了自己之外,别人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她泣不成声,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珍视的朋友没事。
絮凝终于哭够了,她眼睛红肿,闭着眼睛喊他说道:“裴思和,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纯粹的爱我?”
絮凝实在想不通,她以为除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人那么爱自己了。虞依没做到,后来承诺的梁瑾墨没做到,就连跟她一起长大的逢春也因为一些因素背叛过她。
裴思和只是将她楼得更紧一点,说道:“请你相信我,四月的初遇,我对你真的一眼离不开眼了。一眼万年。”
裴思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反复在絮凝耳边重复他爱她这件事。一眼万年,他用词极其夸张,即使知道她的真面目,他也没走。
絮凝继续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认识很久了。不只是上辈子,而是他们一直都认识。
而他永远都可以让絮凝那么安心。
-
去往蜀南的山路很长。马车走了七天,这七天,絮凝跟裴思和说了很多话。
她毫无保留,她说小时候在年府的事,说虞依怎么冷落她,说她八岁那年初遇梁瑾墨的时候。她说甚林甚黛教她射箭……她几乎把一切能说的都跟裴思和说了。她唯独跳过了在庄子里那两年。
裴思和耐心倾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他知道有些事情,絮凝不吐不快,他静静把她拥在怀里,听着妻子讲诉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这里枝繁叶茂,眼瞅着已经进入了别的地界。絮凝注意到裴思和脸颊上泛着的红晕,他往常含水的桃花眼也透着疲惫。
“裴思和。你还好吗?”
裴思和努力朝着她笑笑,说道:“没事。”
絮凝察觉到不对,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地形。山很高,树又高又密,地上的花草开得极其旺盛,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湿气很重很重,这里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
她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虽然没去过蜀南,但她通晓周朝地理。蜀南虽然地势盆洼,常年降雨,但不可能像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路两旁的植被,又看了看山势的走向。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
这里不是蜀南。
这里更像是云岭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