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漏洞……就是一道题错误的地方。梁紫韵要修复bug，就得把bug清除。”

在云岭的时候，梁紫韵说裴思和是那个世界bug。絮凝问道：“如果bug是个人呢？”

“那清除掉，就是杀死就好了。”

絮凝直勾勾看着巧儿，继续问道：“那按照话本里，裴思和应该是谁？”

巧儿摇摇头，说道：“我当时熬夜看完了这本书，我根本没见过这角色。我不知道他是谁。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会不会……梁紫韵要找bug就是他？现在故事的发展先和原小说这么不一样……”

后半段是巧儿的自言自语。絮凝越来越担心。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现在不在裴思和身边，外有梁瑾墨，内有不知道哪里会冒出来的梁紫韵。裴思和会怎么样？他安不安全？

絮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巧儿抬起头，看着絮凝。“我想求你……让梁瑾墨别杀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在国宴上捣乱，不该自作聪明。可是年夫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我连大学都没考上，我什么都不懂。我想回家。”

“我不该在国宴上搅局。”巧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逞能，不该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我、我只是看了那本小说，觉得甚林好可怜，想帮他……我以为自己能改变剧情，结果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絮凝把笔记合上，终于抬起头，看着巧儿。

“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巧儿抽噎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

“怕死。”巧儿说，“我怕梁瑾墨杀了我。他连年桐宛都敢动，我算什么？”

絮凝看着她，没有说话。

巧儿哭了一会儿，像是哭够了，自己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吸了吸鼻子，在絮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一些。

“他现在只听你的。”巧儿说，“他为了你，连年桐宛都不管了。你说话，他一定会听。”

絮凝坐在那里，没有动。手还放在桌面上，手指还蜷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被玉佩的棱角硌出来的。

裴思和不该出现。书里没有他，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没有他。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被允许的，被定义为bug的存在。梁紫韵要清除他，梁瑾墨也要杀他。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不该存在。

可他偏偏存在了。不仅存在，他还娶了她，带她逃出京城，陪她走了一路。他替她挡刀，替她背罪名，替她扛下所有她扛不动的东西。

絮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枝头，亮亮的。

她把那枚兰字玉佩从领口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被她捂热了。她低下头，额头抵着窗棂，凉凉的。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了。

絮凝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想了很久。

巧儿还能进来吗？梁瑾墨会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巧儿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但她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逢春死了，郭瑛纭不知道在哪里，郭去厄在波斯。她被困在这间华丽的牢房里，连门都出不去，只有巧儿还能在这座宫殿里走动。

“巧儿。”她叫住正要出门的人。

巧儿回过头。

“你帮我找到裴思和。”絮凝说，“确认他还活着，在哪儿，伤没伤。回来告诉我。”

巧儿愣了一下。“可是。”

“你做到了，我会跟梁瑾墨说，别杀你。”絮凝看着她，“他现在还听我的话。”

巧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絮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布挂在窗户上。她想起五岁那年被送到庄子里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蓝。她站在庄子门口，看着虞依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山道尽头。那时候她想，娘会来接我的。她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人来接她。

现在，她又被关起来了。不是庄子，是皇宫。关她的人不是虞依，是梁瑾墨。但感觉是一样的。命握在别人手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这种滋味，很难受。

巧儿回来得很快。快到絮凝都没来得及把那壶茶喝完。

“找到了。”巧儿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着回来的，“裴思和关在冷宫。西边最偏的那个院子，门口有人守着，但没受什么伤。我远远看了一眼，他坐在廊下，好像在看书。”

絮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的。”巧儿说，“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认识几个太监。给点银子，他们就说了。”

絮凝看着她，没有说话。巧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绞着手指。“年姐姐，你是不是不信我？”

絮凝放下茶盏。“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到了。”

巧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那……”

“我会跟梁瑾墨说的。”絮凝打断她，“让他别杀你。”

巧儿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