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凝依旧恨着梁瑾墨，想杀他。但此刻，她想先保证裴思和的安全。她想先离开这里，先安顿好他。

她挡在裴思和的身前，一半试探说道：“陛下如此气急败坏，可是臣妇不告而别了？”

她要确定，此刻的梁瑾墨是否还像曾经一样被控制，满心都是要杀她。

年桐宛低声哭出来，梨花带雨，一双手搭在梁瑾墨手臂上。

“陛下……放过姐姐吧……姐姐……”

“够了！”梁瑾墨一把挥开年桐宛，“你离朕远点！这是朕和你姐姐的事！”

“我……朕……絮凝……”梁瑾墨看起来极为头疼，他举着弓箭的手微微发颤，自言自语。刚刚被甩开的年桐宛后退几步，勉强站定。

絮凝当机立断，继续拉着裴思和就往前跑。

“不许走！”

梁瑾墨又放出第二支箭，直直钉入絮凝的裙摆之中。

“年絮凝，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跑？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你这样薄情自利的人舍命相待？一张小白脸的模样，毫无半点功夫，如今伤痕累累。这样一个累赘，你还要护着他？”

絮凝收紧了握着裴思和的手，也被梁瑾墨的话激怒起来。

她转过头，说道：“我薄情自私？那些年，我倾尽所有为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梁瑾墨不甘说道：“那并非我本意！”

絮凝不屑冷笑出来，反驳道：“那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先违诺！是你先处处针对我，嘲讽我，想置我于死地！我报复回来有何不对？”

梁瑾墨说道：“我已道歉……求你原谅，皇后之位也给你，我竭尽所能去弥补。”

“凭什么你弥补我就要接受？”

“难怪如此，这些年你果然对我半无真心之意。你当初赠我玉佩救我，也不过是觉得我与你相似，你想喘口气，离开年府罢了。若你真有几分真心于我，我们今日又何故如此？”

絮凝即使早就对他满心厌恶，心如死灰，可听到这话，她还是微微发颤起来。她曾经为他做了那么多，只因为她不肯原谅他，他就质疑过去那些年她做的种种。

絮凝没说话，梁瑾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也是一愣，随即指着裴思和骂道：“你不接受？那他呢？你可知他又做了什么？”

絮凝冷眼看他，宛如他是什么畜生秽物一般。

梁瑾墨笑道：“呵……你已厌恶我至此吗？我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夫君又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和你日夜缠绵，温柔相待的好夫君。可是在国宴之后，把你所有的罪证收集起来，统统交给了我！”

梁瑾墨继续恶寒说道：“我那时势微，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收集你的罪证。可全都是你的枕边人暗中收集，交给了我。是他查清楚你杀了刘含闻那个老东西，是他查清楚你和锦荣阁做的非法生意，也是他查清楚你在城西城东做的暴乱！罪证交予我以后，也是他亲自在我父皇面前佐证你的罪行。是你的枕边人，你的夫君。探花郎，大理寺少卿裴思和啊！”

“年絮凝，你对我薄情寡意。不是用命护着他吗？你自己看看，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裴思和在旁边安安静静，仿佛被污蔑的不是他。又或者，梁瑾墨说的都是事实，他并不想反驳。他只是在絮凝再次收紧了手之后，微微笑一笑。

裴思和不说话，不解释。絮凝也知道梁瑾墨不会撒谎气她，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

是裴思和把她的罪证罗列出来，呈交上去，让她身败名裂，让她走投无路。

梁瑾墨继续厉声说道：“是他呀！是他！是他，想杀你！”

絮凝眼睛眨了眨，这一句梁瑾墨在乱说。裴思和绝对不会要杀她。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还看着絮凝拉着裴思和转头就走，梁瑾墨呆楞住。

他头疼欲裂，年桐宛一脸担心的样子让他心里柔软起来。他在做什么？哦，他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现在正守着自己的妻子，要杀了一个满身罪孽的恶人。

他渐渐恢复理智，再次举起弓箭，红羽尾的箭矢对准下方那个女子。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可他的声音却是颤抖的。

“你回来。别和他走。不然……不然我就杀了你……你只能是我的。生不由我，那就只能死于我的手……”

絮凝脚步微顿，却是因为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向前走。

红羽箭矢划过天际。

裴思和突然开口问道：“娘子，你会好好听我的话吗？”

他的声音放柔，刚刚还虚弱的人，一下有力起来，伸手抱住了絮凝。他抱着她，微微一侧，带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他的力道之大，一时让有点功夫的絮凝都挣脱不开。

絮凝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可因为没有相应的记忆，她还有些困惑。

“你……你做了什么？”

裴思和把头慢慢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做了一些让娘子可以活下去的事情。”

“你……”

絮凝感觉到肩头一湿，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裴思和还是笑出声，说道：“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他继续用力禁锢抱着她，“我没有办法了……我所求一切，不过换你一善局。我只能做到这里了，往后你就要自己幸福生活了……”

“对了，絮凝。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