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斜目看向姜昕,道:“事已至此,殿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昕几乎将唇咬出血来,狠声道:“是,暗花楼的大东家是我,叫崔琚顶罪的也是我,但我没有、也没有指使旁人去杀顾明之!”话音未落,她便将佩剑抽出横在颈上,众人大骇,电石火光间,一柄银匙飞过堪堪卸了她腕上的力,元寒朝飞身两步上前将剑夺下。
江浸月行了一礼:“殿下,多有得罪。”又道:“即便殿下有罪,也该交由有司论处,由陛下亲自下旨惩处。殿下是率过军的人,当知军令如山,也当知律法如天,怎能轻掷性命!”
“我,我相信大姐姐没有杀顾大哥哥!”
众人望去,却见说话的人竟然是姜显。她浑身发抖,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明亮。
姜滋开口道:“事已至此,便叫梁国公主随我回帝京,听从陛下发落罢。崔琚是为人证,当一同回京。崔太守,虽未直接参与这一干事,但昏聩无能、纵子妄为,当革职候审。”
她又看向苏辞,道:“苏家丫头,陛下的裁决,你可信服?”
“自然。”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当日下午便自梁州启程回了帝京。
江浸月送别了姜昼,望着黄芦上了他随行的马车,看向身旁的姜显,道:“显娘,你真的要留在梁州?”
“嗯。”姜显眸光清亮,“我从小便受师父和御书房的先生教导,为公主,食天下人之供养,当爱民如子。我若留在宫中,到了年纪便嫁人生子,便永远没有为天下人做事的机会了。在军中,我能为士卒疗伤,才能实实在在做事。”
她还未及笄,身量也瘦小,看向江浸月时还需要仰头,笑起来腮边肉鼓起,酒窝若隐若现。
“嫂嫂,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做好。”
江浸月点头,“我与你哥哥在帝京等你的消息。”
离开军营,江浸月叫茫茫回客栈收拾东西,自己则与元寒朝去拜访暗花楼的姑娘们和她们的教习师傅。
“梁国公主于领兵一事智勇双全,但朝堂上的事与军中并不相通,于政治上勉强,倒显得她性躁而寡谋,急于了事,反倒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此事倘若她一开始就放手不管,兴许最多查出她是暗花楼的大东家,而暗花楼略买人口一事又未曾被揭开,原本顶多受些弹劾也就罢了。”
江浸月怕的是回了帝京,皇帝无论如何也会保梁国公主的性命,若一时不能查明真相,最后便仍是喝醉了酒什么也记不清的崔琚担下全部罪责,真相便兴许就此石沉大海了,而雍国长公主这般将事情揽走,她便也没了机会继续追问顾明之到暗花楼去的目的。
“罢了,罢了。”她越想越乱,头便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只先找到瑟瑟......找到瑟瑟再说别的事罢。”
二人按那天记下的地址寻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一个瞧上去十二三岁的姑娘。
“你们找谁?”
“我们想找荀秋荀娘子。”
“荀秋娘是我母亲,但她和父亲去符州为太守千金出嫁承应奏乐,要月底才能回来。”
江浸月有些失望,正要再问时,却听见有人唤道:“诶,是那天的公子!”二人望去,只见荀秋娘家隔壁走出两个女子,正是那日在暗花楼见到的四人中的两人。
那二人看到元寒朝有些兴奋,再看江浸月时却很疑惑,元寒朝忙道:“这是那天另一位公子的妹妹。”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瞧上去这位小姐与那天另一位公子长得有些相似呢。”又道:“你们是来找荀娘子的吗?”
“正是,不过正巧,我们也有些事想要问你们。”
“那请来我们家院子坐坐吧。”其中一个女子道,又向荀秋娘的女儿道:“虫娘,你快去忙你的吧。”
那个女子将他们请进院子,又搬来几把藤椅放在院中石桌四周,另一个女子进屋里端了茶出来,为他们倒好。
“我叫合欢,她叫春棠。”
“你们是亲姐妹吗?”
“不是,我是合欢的父母认来的干女儿,我家不在梁州,但家里人都死了,合欢的父母见我可怜,就认我做女儿了。”
江浸月和元寒朝也不好在梁州多逗留,喝了两口茶便直奔主题:“近日暗花楼的事你们可有听说过?”
“自然,听说上头的东家都出了事,现在几个小东家争得不可开交——倒叫我们难得回家来躲个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