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姐姐。”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方才在秦月楼,我心里有气,忘了你才是最难过的。”
江浸月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她垂眸看着冰果子上的冰霜一点点化开,放了一颗在口中慢慢咀嚼,冰凉的汁水在齿缝间溢开。她不再觉得那般控制不住地难受,却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我是不是很没用,阿朝。”
走出茶馆,两个人慢慢踱步,随意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她叹道:“我以为自己足够厉害,可以做好所有的事,可以救所有人,但到头来我却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一想到要面对他,就畏惧到了这种地步。我一心只想着逃离他,躲到他掌控不了的地方去。我以为不嫁给姜昶而嫁给姜昼就会让他没有办法......”
谁能想到就算冒着百官非议和反对的风险他也要把“扶不起”的姜昼硬生生扶上去。
“你已经很厉害了,姐姐,是他觊觎权位,欲壑难填。”
“可一旦姜昼任了尚书令,我,连同你,甚至大哥和阿姐,就一定会被逼着完全受他的摆布和控制,直到他能满足,可你也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满足!只要他上表,就会有他的门客和爪牙跟着上表,或者为其造势。陛下至今都没有立储,尽管姜昼贪玩避世,可姜昪多疑而无能,姜昶又不够果断决绝,陛下未必不会考虑姜昼。而后宫又有萧宸妃在——可一旦他任了尚书令,我们就再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江浸月很少这样大段大段地说话,可如今她只觉得,如果她不说出口,她就会再次陷入方才那样的颤抖、窒息,然后死去。
“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红绡,或者那个叫黄芦的宫女?”元寒朝突然道。
“啊?”江浸月愣住。
“如果鸿都楼的事情了结了,找到瑟瑟姐,你是不是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帝京了,姐姐?”元寒朝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储君、皇位、党争,那些东西和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手伸得再长,也总有他不能掌控的地方,我们离开这里就是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江浸月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那样的话,恐怕我们还没出城门就被拦下来了。不过你说得对,瑟瑟......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
她想了想,道:“后日要准备纳征礼,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去找黄芦。”
“那我今晚也在国师府住罢。”
多少分担一下江启执的注意,免得一言不合萱堂一跪就是一晚,明日想出门都没法出了。
“好。”
“姐姐......”
“嗯?”
江浸月的唇上还没有恢复血色。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你何曾给我添过麻烦?”江浸月又吃惊又好笑,双手捧着元寒朝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阿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早就死在浔县了。我等你给我添麻烦还来不及呢。”
他是她的影子,是她的心头血,是她的剑和刀。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道歉,你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你不要与姜昼成婚。
“在想什么?”
“那,明天,我们可以骑一匹马吗?”元寒朝被江浸月揉着耳朵,眼神湿漉漉。
“当然可以呀。”江浸月好像又看到了十四岁以前还没有抽条长个儿的元寒朝,一颗心软得不像话。
元寒朝的眼睛越发湿了。
果然,江浸月才回去换了身衣裳就被江启执找了过去,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元云蔼竟然也在,拉着她笑吟吟地说了婚期,又絮絮嘱咐了好多,直到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江启执竟然都未发一言,甚至面上还带了点笑意。
晚饭后,江启执也未曾提起要推立姜昼为尚书令一事,反倒是说起仰州盐案一事,顾丞相原本是要举荐顾明之去办,如今自然是不行了的。索性元寒衣已经归京,江启执便打算请奏将他从廷尉府调到户部或盐运使司,参办此案。
另外上表推荐三皇子姜昼任此案督官。
江浸月思量着,也许是江启执自己也觉得陡然举荐姜昼为尚书令太过冒险,不如由此案当做跳板徐徐图之,顺便还能把元寒衣提一提。
只是江启执为何这般笃定仰州盐案不会出岔子使他的谋算一塌涂地呢。
看着他那般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浸月想着明日还要去找黄芦,硬是压下心中所惑,只是顺着他的话点头或称是。
元云蔼看着眼前一派父慈女孝的样子倒是感动不已,差点就要举帕拭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