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抹了抹眼眶，嗓子犹且哑着，道了声“好”。

她站直身子深呼吸了两口气，接过元寒朝的水壶喝了几口润嗓，也不再坐马车，叫人牵了一匹马来，踩蹬翻身上马，双腿夹了夹马腹，俯身直奔城门冲了出去。

元寒朝紧随其后，一个纵身，连着扬了几鞭却还是只能堪堪追上江浸月那匹马的尾巴。

他不敢给她一匹马，元寒朝突然想到。

在浔县的时候，他们两个共用一匹马轮着训练，要会骑，还要能在马上用刀枪，以及双手完全脱离缰绳搭弓射箭。

他实在算不上一个马术能手，所有项目在师父眼中都是堪堪及格而已，然而江浸月在这方面却是一个天才，几乎是第一次体验到在马上驰骋的感觉后她内心的那么一点紧张就完全被兴奋取代，才学了一两天，就敢骑马进山了。

所以师父把那匹仅有的马看得很严，从来不肯让江浸月单独将马骑出去。

因为他不敢，那个人也不敢。

他们要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却又不敢将她放出笼子逃离他们的控制。，让她到无限广阔的天地间去。

行至乱葬岗前，江浸月骤然勒紧缰绳，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元寒朝赶紧也下马去扶她，她却摆了摆手，径自往那堆白骨中间走，一个一个，从东走到西，看得无比仔细。

走完一圈，她蓦然脱力瘫坐到地上，仰头望着灰蒙蒙将要下雨的天，突然大笑起来，笑够了，起身，道：“走吧，阿朝，我们回仰州。”

“只要不见尸首，她就是还活着。”

两人回到仰州已经是七月初五——本来初四晚上可以到，但江浸月觉得这日子不整装——却发现元寒衣竟还未离开仰州。

“总得看你们俩全须全尾回来，没又扯进什么杀人案子里，我才能放心啊。”元寒衣如是道。

却又正色，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浸月道：“姑父给你的。”

茫茫在一旁神情紧张。

江浸月叹了口气：“这有什么，本就是我先写信去问的。”说罢，打开信封，一目三行地读了一遍，便将信递给元寒朝看，又向元寒衣道：“这次在秀州和竺州多亏了大哥这些手下。”

元寒衣点头，道：“所以，之前姑父一直想叫阿朝领些人手，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原先我们觉得有他的人在身边反倒是束缚，而且若是答应，就相当于彻底做他的手下、当他的棋子。”江浸月与元寒朝对视了一眼，“但我们现在改变主意了。而且不仅阿朝要领，我也要。”

他们回来的路上已经盘算过，倘若由他们自己找人，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物色到合适的人选，直接继承江启执的成果才是最简单最便捷的方法。

“终于想明白了。”元寒衣欣慰。

江浸月却道：“不是想明白了，只是想要的东西不同罢了。”原先她与元寒朝一心只想找到邱瑟瑟后就回浔县去隐居，离朝堂越远越好，但现在她想要救的不止一个邱瑟瑟，就务必主动投身朝堂，才能达成目的。

虽然救下所有人很难，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你与三皇子的婚约呢？依我的消息，老皇帝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也正因如此，礼部一直在商定准备丧仪和新皇继位一事，正好姜昼与江浸月当初定下的婚期还没正式下文书，萧宸妃便干脆直接做主改到明年二月十四了。

“履约。”江浸月不假思索道，“只要他不主动退婚，我就会履约，直到事情尘埃落定，无论最后谁登上皇位。”如果回京后发现姜昼改变了心意，愿意一争，她便与江启执一道全心全意帮他上位；但如果姜昼仍旧还是黄芦刚死后那个消极的样子，她也可以借着元寒衣与苏淳的婚事运作。

元寒朝仔细看完了江启执的信，道：“这般长篇大论——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所以你怎么看？”

元寒朝嗤笑一声：“这般情形下，越否定便越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