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盘算着是直接回帝京还是继续去南湓庄,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比起她与元寒朝身上更浓的血腥味儿,仔细一看,竟是溪水中自上游漂来的。
“那里是不是躺着个人?”她站起身看过去。
元寒朝拦住拔腿就要过去的江浸月,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确认那个人不是方才那伙人中的一员,才对江浸月“放行”。
两人上前仔细一看,只见那人卸趴在溪边,身量纤瘦,衣着破烂,腰部有一处刀伤,血仍在一点一点往出洇,连她身下的石头上都沾满了血。
江浸月将那人轻轻翻过来,小声惊叫道:“显娘?”
她拿袖子将她脸上的灰擦了擦,再仔细一瞧,果然是姜显。
“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元寒朝看见她肩上还有一处箭伤,道,“但四公主不是应该在梁州军营吗?”
“先给她止血吧。”江浸月叹道。
元寒朝打下手,江浸月熟门熟路给姜显检查了身上的伤口,确认只有这两处见血的地方,便用药止了血,又撕下自己里衣下摆给她包扎上。
弄完这一切,江浸月自己的伤口又有些裂了。元寒朝皱着眉将她拉到一旁重新上药包扎,包扎完也不说话,只是瞪着她。
“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江浸月笑叹。
她看了看月亮的位置,道:“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就亮天了,我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吧,天亮了,若是她还没醒,我们再想办法。”
索性现在刚过了立秋没多久,天还不是很凉,两人坐在溪边,没一会儿江浸月就有些瞌睡,元寒朝的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只强撑着把自己的披风披到江浸月身上——江浸月的披风在旁边躺着的姜显的身上——就与江浸月头依着头睡着了。
叫醒江浸月的是一个清早来溪边钓鱼的农夫。
那农夫瞧他们的装束,以为他们是逃难来的,便要拉他们到家中吃口热乎饭菜。
“天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睡在这儿呢。”
江浸月连忙解释他们只是着急进帝京,连夜赶路太累了,并无大碍,再三婉拒,还掏出铜钱给那农夫证明他们不是吃不起饭,好容易才将人好生送走了。
她“叫醒”装睡的元寒朝,又看了看姜显的情况,叹道:“她这般样子必然有隐情,我们还是不要带着她贸然走动了,倒是此处最安全。我在这儿守着她,你回萧关镇请位郎中来,再带点吃食回来罢。”
元寒朝应下走了。
江浸月默默坐在姜显身边守着,晨风吹着倒很舒服,她几乎又要睡着时,只觉得身边躺着的人动了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果然见姜显慢慢睁开了眼睛,忙道:“显娘,显娘,你怎么样?”
“嫂嫂?”
“是我。”
姜显挣扎着起身,道:“嫂嫂,我来不及和你解释,我得回宫去。你——你就当没见过我。”
“你身上还有伤,如何行的了这么远的路?你若一定要现在回去,不如我送你。”
“不用——你不要牵扯进来。我已经从梁州赶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不差这一点了,相信我。”姜显踉踉跄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江浸月扯出一个微笑。
江浸月叹了口气,上前搀住她:“至少让我送你到官道上。”
“不行,我不能走官道。”姜显指了指与官道相反方向的一条土路:“我走那边,从西南角门进京。”
“好。”江浸月没有再问,却把佩刀留在溪边,将她一路扶到那条路上,目送她走远,直到确认她发现不了自己,才慢慢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