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秋风吹彻面颊,她环顾四周经过的偶尔打量着她的人,又忍不住颤了颤,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在骑马去元府的路上了。
“吁——”
她不能总把元家当成温房,遇到一点事就躲到里面。
叹了口气,江浸月掉头去了桓府。
桓亨人有些木讷,但可称老实忠厚,人是从西北、西南边境一路打拼过来起家的,当上这正五品的都虞候也没几年。家中一个夫人一个小妾,膝下只有夫人所出两子一女,女儿嫁给了他在西北的老部下之子,两个儿子中,桓绍是次子。
她一番考察下来,除了家世以外,桓绍的确可堪为姜明的良配。
接连两日,江浸月将备选的几个驸马人选考核完——或是与家中女眷有些交往便入府去看去听,或是如同在秀州竺州那般找仆役和邻人打听——便入宫再次请见萧宸妃与三公主。
正巧姜昼也在,看了江浸月整理出来的结果,向萧玉婵道:“这些人中的确桓二公子出类拔萃。”
萧玉婵看了,叹道:“只可惜家世一般。”
姜昼却笑道:“这有何难?都虞候本属朝中要职,只需给桓将军加个观察使得名号,日后再慢慢往上升迁,或外放做个州牧,也都合情合理。”
萧玉婵于是笑向姜明问道:“阿照,你觉得如何?”
姜明羞道:“女儿觉得不错,都听母妃的便是。”
“那便这么办罢。”
江浸月顺势又提起姜显的事,只先依着萧玉婵的心思提起姜显的婚事,又道:“我听说这两日朝中在议为四公主先前所立军功封赏一事,有人提议为四公主加亲王的尊号。”
“的确如此。”萧玉婵一般欢喜一般忧愁,“虽然从前也曾说过要封梁国公主为梁王,但最终也未成功。何况如今几个皇子都尚未封王,即便阿隐此次所立的确是大功一件,想来也是难事。”
江浸月装作有些惋惜的样子,道:“四公主倘若能封王,于三殿下也是好事啊。”
姜昼皱眉,却未开口。
萧玉婵却明显高兴起来,似乎已经隐隐有所想法。江浸月便只作闲谈状,先看了一眼姜昼,又向萧玉婵继续道:“其实几位皇子也都到了该封亲王的年纪。”
萧玉婵若有所思道:“的确如此......正应该如此。”
江浸月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多言,只说还与司宫有事商议,便告辞离开。
只是她前脚刚出了咸福宫,后脚姜昼就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疾声问道:“你方才与母妃说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的手腕被他从后扭着很不舒服,她用力挣脱,冷声道:“就是我与宸妃娘娘所说的那些意思,殿下哪里没有听懂么?”
“你!”姜昼气急,一甩袖子一副要愤然离开的样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却又迈步回来,问道:“你就是和你父亲一样,想让我登基,然后你好做皇后?”
江浸月倒是有些被气笑了,环顾四周,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压低声音厉声道:“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是什么形势你并非不知,这宫中八百双眼睛紧盯着你只恨你不出错,你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若是叫有心之人听见,你也就罢了,我们却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了。”
她看姜昼如今这副小孩子过家家般不理智的样子,除了生气,还有些担忧,万一姜昼将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也像江启执一样认为是为了扶持他,又横加阻挠,岂非添乱,便又叹道:“殿下放心就是,我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
姜昼那双原本很好看的眼睛泛起水光,却变得有些扭曲了。“你从仰州回来就变了一个样子。如果,如果我现在与你表白,你可还会做出与当时同样的选择?”
江浸月心下也有些不忍,道:“并非我变了,我只是想通了罢了。在华严寺,在戏楼,我都曾以殿下为知己。我曾经以为是可以与殿下并肩而行的......”她顿了顿,最终只道了声:“抱歉。”
曾经她未曾认清真心,与姜昼做出许诺,以为若事情终了与姜昼做一对江湖散人也算好。可如今无论如何,是她先离开他,是她的错。
但她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此事是我之错,无论殿下想要我如何赔罪,都可以。”
“你不会嫁给我了,对吗?”姜昼看着她的眼睛,笑得有些凄惨,“你想嫁给我,自有一千种办法,想要不嫁给我自然更有一万种办法罢。”
“但是我们如今都不需要这桩联姻了,不是吗。”
他们那日在戏楼上时都未曾想到今日,联姻会困住他,也会困住她。
姜昼却又问道:“是我不够好吗?”
“殿下心性纯真,自然是好人。”
“那是——是因为争储一事,我叫你失望了吗?”
江浸月心中轻叹。他这番倒是说中了,只不过他所以为的失望之处大约与她截然相反。
“殿下,权位与自由,你只能选择一个。”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如果你选择权位,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不能如大皇子一般自私逃避,将事情推给拥戴他的人一走了之;也不能如二皇子一般擅专狂妄,自恃身份玩弄权柄又多疑善妒。如果你选择自由,我可以帮你离开这一切。”
姜昼沉默了。
高耸的宫墙内连鸟雀都少见,草虫的鸣叫更是不被允许的,唯有远处层层秋蝉的悲鸣被风熙熙送至耳畔,像是旧日的喘息。
“殿下不必急于回答我。我还有事要与司宫和礼部诸位大人商议,先告辞了。”
江浸月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让我送送你吧,江小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