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将进京后,如何可以不通过他家人的手,让这些证据呈于御前的办法都告知了,却没想到仍然出了岔子。
“外面缉拿我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常州刺史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我现在是逃犯。”卫凌倒了一杯水递给言喻,“你和我见面了,你现在也不安全。”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自己去送,只是陈家在京城只手遮天,京都遍布陈家的耳目,我去送定然九死一生,你身份清白,在常州和我也没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你去送最合适。”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卫凌有些口渴,他倒了杯水,坐到石阶上,扬首反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言喻警惕地看卫凌。
“我前天在这里遭遇了刺杀,腿被毒箭射中,才不得不留在这里稍作休整,陈家已经被我设计引去了城阳,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到时一打听,知道我和你见过面,你觉得你手上的证据还会安全吗?”
言喻抿唇不语。
卫凌:“你要我给你看看箭伤吗?”
言喻很为难,他回想卫凌刚才走路的样子,腿脚是有些不便,一边重一边轻的。
不知该如何决定,言喻咬了咬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眼前这些细微的苦难都视而不见,又如何……”
他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卫凌越来越沉肃的表情,表情变了又变,最终闭上了嘴。
安静了好一会儿,言喻没话找话:“对了还没问那位姑娘谁呀,她看着和你挺亲密的。”
提到纪茯苓,卫凌神色不由自主松弛了些,眼前浮现出昨晚,她靠在她肩头熟睡的情景,慢慢地,与前天晚上,她趴在案边的身影一点点重合,连同那张尤带泪痕的脸。
心莫名一软,卫凌愣了愣,给出一个莫名的回答。
“她说我们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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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又多了个男人,纪茯苓算着需要买的干粮数量,眉头皱了皱。
她先去药房把之前赊的药钱结了,然后来到东市。
时候还早,虽然让那两人喝水饱腹,但纪茯苓却舍不得这么对自己,她点了碗馄饨,乐呵呵吃了起来。
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纪茯苓边吃边听,凑个热闹,岂知这八卦越听越不对劲,她急忙喊住人问:“刘记烧鸡的师傅怎么啦?”
其中一人闻言转头,囫囵吃着烧饼,边吃边说:“你没听说啊,昨晚就传开了。昨天一个人来买烧鸡,没钱硬买,那师傅不肯,他就不由分说压了一只飞镖做抵押,摁着人脖子,强迫人把烧鸡赊给他了。”
“是。”另一人接道,“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算了,只是这人心太黑,昨晚觉着不爽,又冲去人家家里,把烧鸡刘的腿打折了。”
“可毒了!”第三人总结。
纪茯苓听着,只觉什么仇什么怨,心中为那师傅默哀了三秒钟。
“昨天那告示你看了没有?”
“什么?”
“我告诉你,我衙门里有人,就那卫凌,他前天在我们这被追兵逮住了,可惜被他跑了,说不准往城阳去了,也说不准还在这儿。”
“哇,那岂不是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连我们县都抽调了人手去城阳呢!他死定了!”
“死定了就好。”
死定了就好。纪茯苓下意识心里跟着念了遍,念完忽觉不妙。
昨天怀瑾给她带的烧鸡似乎就是刘记的,那天他与黑衣人缠斗时,也使过飞镖。
他说自己是从泠州来的,可那位与他相识的公子却是从常州来的。而且,那位公子还叫他——卫兄。
怀瑾——泠州?常州?——使飞镖——蓝阳县外遇袭——卫兄。
卫凌——常州——蓝阳县外遇袭
害烧鸡刘者——使飞镖。
纪茯苓在心里将这几条线索分条罗列出来,还未细分析,心猛地一惊。
怕接下来没有心情吃饭了,她匆匆两口扒完馄饨,哆嗦着脚步找到刘记烧鸡的铺面。
铺面紧紧关着,纪茯苓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靠上前去,她左右看了眼,刚想松口气,眼睛忽然在什么地方定住了。
身体瞬间僵硬,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瞬息。
她僵硬地伸手,触上窗牖旁的墙壁。上面深深扎进一枚小巧的飞镖——黑色,和她看见怀瑾使的很相似。
纪茯苓连连后退,连续深呼吸。
她闭上眼睛,催眠般地急速自言自语:“纪茯苓!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买干粮的。”她自问自答。
“对!所以你现在应该去干什么?”
“去买米,去买面粉,去买……”她边自言自语,边往后退,待退到人流中,她迅速转身,快步隐于其中,不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纪茯苓藏在人群里,边低头走着,边拼命给自己洗脑:“没有,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到。”
想起怀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温柔的举止,他盯着自己的样子。
纪茯苓觉得不至于此,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坏人。
可转念,她又想起夜风吹拂下,火光摇曳中,他随意说:他的确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他说下毒,他说折磨人,他说给一个痛快,他说温柔刀……
纪茯苓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她犹豫,要不要回去?
纪茯苓抱臂狠狠搓了下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摸到那层厚厚的茧,站在原地徘徊了会儿,决定先去粮食店。
买完粮食,纪茯苓走走停停到了城门口。
他救了纪小满。
昨天一整夜他都和自己呆在一起,没有时间去打那个烧鸡刘。
他为自己据理力争。
纪茯苓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
她的房子,她爹的牌位,那块地也是她的。
这样想着,纪茯苓跺了跺脚,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这些无端的猜疑,向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面对那么多黑衣人围剿,他都没有不顾她死活。
那么——他应该是好人。
而不是,那什么大奸臣——卫凌。
纪茯苓在看到熟悉的木屋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她没有从前门走,反而从后面猫着腰绕路。
她小心翼翼绕到侧边,透过篱笆的缝隙看院中的情形。
怀瑾依旧坐着,言喻双手抱臂在怀瑾面前踱步个不停。
终于,他忍不住了,叫道:
“卫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