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清安应声垂眸,“有劳父皇了。”
众人陆续退席,覃承乾路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祝清安装作没有察觉,只是微微笑了笑。
覃婉玥走在最后,踏出殿门时,回头望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不同于平时的复杂。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昭帝、祝清安、李年,和一桌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冷炙。
祝清安站在原地,对着秦昭帝正端着礼。
“这般疏远作甚?”他向她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恍惚间祝清安还以为他还在和覃衡之说话,“近些。咱父女之间,说些体己话。”
“是。”祝清安上前,在他右下首跪坐下来。
李年适时地将一壶新酒端了上来,又为祝清安面前添了一只酒杯。
祝清安乖顺地接过酒壶,先将秦昭帝面前那只酒杯斟满,再将自己面前的斟满。
“你先前的话,是在怨朕?”秦昭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女儿不敢。”祝清安垂眸,盯着眼前的酒杯。
“不敢。”秦昭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笑一声,“那是不敢说。在心里,还是怨的。”
“没有,女儿知道,父皇一片苦心,所做之事,必都是为秦昭着想。”祝清安说着,端起杯子,“是女儿一时欠考虑了。这一杯,便是给父皇赔个不是。”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昭帝看着她喝完,这才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将酒杯在指间转了转,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安平,你是个聪明人。朕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家宴时的慈和褪去了几分,多了些不加掩饰的审视,“朕看,你与那齐临三皇子,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亲近。”
祝清安微微垂眸,她的右手正搭在酒壶上,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她借着给自己斟酒的间隙,悄然垂下左手手腕,袖口多滑下去一小截。
“父皇都说是传闻了。我不过一介阶下囚,幸有父皇成功与齐临和谈,天下大赦,才得了机会被放到边陲小镇,谋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酒斟满,随着衣袖垂落,有什么东西悄然滑入她的掌心,被她不着痕迹地隐在指间。
“这齐临近几年气焰越发嚣张,简直不将我们秦昭放在眼里。”秦昭帝的声音继续从上方落下来,“朕也是担心你这样嫁过去,齐临会轻待于你。这才想着撮合你与那三皇子。若此事成了,一来好杀杀齐临那边的锐气,二来你便可在齐临立足。朕是为你着想,可惜啊……”
他抬起头,看向祝清安,“安平似乎不太领情。”
祝清安微微一怔,他倒是把这种腌臜之事说的冠冕堂皇。
“父皇误会安平了,”她垂下眼,声音不卑不亢,“安平那晚,实在是身子虚的厉害,本疑心有歹人在此时设计,再度挑拨两国关系。”
她顿了顿,余光观察秦昭帝的面色,他的面色似是沉了一下。
秦昭帝面色似乎微微又沉了些。
“但看见来人是那齐临三皇子,兴许也猜到了是父皇的心意。只是三殿下似乎未受影响,儿臣实在不敌,被人丢了出来,费了好大劲才回到寝殿,第二日还害了风寒。”
“安平这话,听着还是在责备朕。”秦昭帝的声音似是缓了些,“责备朕暗中下了药。”
“儿臣没有,”祝清安抬起眼,坦然地看向秦昭帝,“儿臣只恨自己能力不济,坏了父皇精心准备的良计。还望父皇见谅。”
她又端起酒杯,一敬,一饮而尽。
秦昭帝叹了口气,“朕也知道,让你做的事不易。那三日红,只要定期服下解药,便与常人无异。只要你还按时传消息回来,朕不会为难你。说到底,那药不是为了限制你。你在那龙潭虎穴,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朕还能有个由头替你周旋。”
“儿臣知道了。”祝清安乖顺地垂下眼。
借着这一低头的功夫,她悄然解开了藏在掌心的小纸包。
“既然那夜的事没成,到了齐临,就得靠你自己了。”秦昭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朕需要祁霁的消息。他的行踪、他的动向、他与哪些人往来。”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秦昭帝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三日后随使团出发,到了齐临,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是,儿臣定当不负所托。”
祝清安说着,再次起身,味秦昭帝重新将酒斟满。
酒液倾出,澄澈透亮,就在酒液入杯的瞬间,借着袍袖垂落的角度和酒壶的遮挡,她的指尖微微一动,极细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与酒液一同落入杯中。细密的粉末,落入杯中的瞬间便同酒液混为一体。
酒壶落下,她的手腕跟着自然反转,空了的纸包悄然重新回到袖中。